我掏出打火机,防风的蓝色火焰喷射,若冰锥,给烟头冻的发红。
我看见她眼角的皱纹在火光中舒展开,深吸一口,烟头瞬间明亮起来。灰白的烟雾从她微凸的齿间溢出,在阳光下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
姿态熟练的近乎洒脱,仿佛她这辈子就该这样夹着烟,在某个无人问津的午后吞云吐雾。
轮到我,我犹豫了,望着宛溪消失的那条连接绕湖道与马路人行道的迂回石板路,计算时间。
她回病房估计十分钟不到,回来估计十分钟不到,加起来二十分钟不到。我推着阿姨溜到人工湖对面,勉强能拉扯到二十分钟开头。这二十分钟时间烟味能不能散去,我说话的口齿还有没有烟草气息?
这般软耳朵的窝囊模样使我不耻。
阿姨似乎看出我的心思,老气横秋的拔出香烟,对我指了指、晃了晃:“抽吧,你一定背着我女儿抽过不少烟,你也认为自己隐藏的天衣无缝。然而,暴露在阳光下,没有一只苍蝇能一直置身于百叶丛中,她知道的,只是不说。”
我滞住,阿姨又带点轻蔑的笑了笑:“你现在就抽,宛溪回来,她闻到烟味,但我就在旁边,是我允许你抽的。”
我这才放心大胆的给自己点上,烟草燃烧的焦香混着雨后的草木气息,在肺里转了一圈,又从鼻腔缓缓呼出。
一阵带着轻微眩晕的畅然,如同禁酒的人喝了一碗纯酿。心情大好,我也就这种时候不会对这个老妇人产生厌烦。
一个将死之人和一个畏首畏尾的年轻人,在湖边偷偷抽烟,像两个逃课的中学生。
阿姨倏然轻笑,烟灰弹落在轮椅的扶手上,笑声里带着尼古丁浸润过的沙哑:“男人啊,总侥幸的以为女人不知道。”
“我不曾侥幸,”我解释:“我既然这么做了,我就得承担后果。你女儿是聪明人,只是我忍不住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