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目光平静地穿透空气:“保罗先生,你听岔了。我做矿产生意,但从未说过要与贵家族合作矿产。”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冰珠砸在银盘上。
保罗脸色霎时涨红,像被当众抽了一记耳光。
是啊,对方何曾提过合作?全是自己一厢情愿的臆测。
保罗身旁的中年人,杜尔塞巴,面沉如水:“那么,方才孙小姐所言,阁下有生意需与杜尔家族合作,请问是哪门子生意?”他刻意强调了“杜尔家族”四个字的分量。
保罗抓住这根稻草,强压怒火,语带讥讽:“不管你做哪行,想跟我们合作,门槛都高得很!”
他目光转向孙淼淼,用意昭然若揭,你的“男友”有求于我,你不该开口求情么?
孙淼淼却恍若未闻,优雅地端起骨瓷茶杯,细细吹开浮沫,啜饮一口。
那副置身事外的淡然,让保罗的挑衅如同重拳打在了棉花里,憋闷的怒火烧得他眼角发红,亟需一个出口宣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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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罗的那点心思,陈青山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起初孙淼淼把他当挡箭牌的行为,就让他感到一丝不愉快,索性他也不在顾及,他看向保罗,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俯瞰蝼蚁的淡漠:“你,还没资格跟我谈生意。”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骤然凝固。奢华的水晶灯依旧流光溢彩,却仿佛冻结了时间。
举杯的手停在半空,谈笑凝固在唇边,佣人手一抖,昂贵的红酒泼洒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惊恐地僵在原地。
唯有孙淼淼刚入口的茶水,“噗”地喷溅在精致的餐巾上,弄污了一片。
死寂笼罩了整座大厅,落针可闻。仿佛过了漫长的一个世纪,又或许只有几息。
“后生可畏啊!”杜尔塞巴终于打破沉默,发出一串令人脊背发凉的冷笑,“那么陈家洛先生,鄙人杜尔塞巴,家族生意主要负责人之一,决策层成员。请问我,可有这个资格?”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陈青山眼皮都没抬一下,轻轻摇头:“不够。”
孙淼淼的心猛地沉下去,要说在场最后悔的人绝对是她,她也是听她母亲说,杜尔家族有意和她家族联姻,而这次她来吕宋国也是家族安排她来这边公司考察,顺道拜访一下杜尔家族,就在她想怎么搅黄这件事情的时候,陈青山刚好出现,一个计划就萌生在她的脑海中。
震骇如涟漪扩散。杜尔特斯的身体缓缓向后,靠进宽大椅背的阴影里,浑浊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先扫过孙淼淼,那里面翻滚着被愚弄的愠怒和对孙家的强烈不满。随即,这目光才沉沉地落在陈青山身上:
“陈先生……是专程来见我的?”
陈青山坦然迎向那目光:“正是。有些生意,需与杜尔家族的族长面谈。”
李延年敏锐地捕捉到杜尔特斯眼中积聚的风暴,立刻沉声开口:“族长,陈先生此行,仅代表他个人意愿,与青素馆、与孙家无关。”声音不大,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
杜尔特斯脸上紧绷的线条似乎缓和了一丝,但眼神深处的审视更重:“哦?不知陈先生要与我谈的,是什么生意?”
陈青山不再多言,手伸向怀中。侍立他身后的佣人极有眼色,立刻躬身,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一本薄薄的、边缘磨损的账簿,一路小跑着呈到杜尔特斯面前。
杜尔特斯没有立刻去接。他只是死死盯着陈青山,目光如鹰隼。
大厅里只剩下座钟指针规律的嘀嗒声,敲在每个人紧绷的神经上。
陈青山恍若未觉,慢条斯理地端起杯,吹开茶沫,浅浅啜了一口。
那份近乎傲慢的笃定,让杜尔特斯的脸色又沉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