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清晨,迟到的人少了一半。胡亥虽然还是起得匆忙,却总算赶上了卯时三刻的集合,只是系腰带时手还在抖;赢侈不再抱怨衣服扎人,只是吃饭时仍会对着腌萝卜皱眉;李信的手心磨出了茧子,握锹时稳了许多。
变化最大的是蒙浩和王泽。他们已经能把曲辕犁用得像模像样,甚至帮着老农教其他菜鸟;休息时,蒙浩还会带着愿意学的人练扎马步,王泽则讲些演武场的趣事,倒聚起了不少人气。
扶苏依旧沉稳,只是身上的素色短打沾了泥,手掌缠着布条,却比在咸阳时多了几分烟火气。他见赢欣在看渠沟的图纸,主动上前:“二十二弟,这渠若再往南延半里,能多浇二十亩地。”赢欣抬眼看他,眼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点头:“明日你带两个人去勘测。”
扶苏一愣,随即躬身应道:“是,菜鸟一号明白。”转身时,嘴角竟有了丝浅淡的笑意。
傍晚的自由活动时间,胡亥坐在营房门口发呆。赵成凑过来:“想什么呢?”“我在想,”胡亥挠挠头,“我以前是不是太蠢了?”赵成没接话,只是看着操场上蒙浩他们练枪的身影,忽然觉得,这定远的风沙,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赢欣站在高台上,看着底下这群渐渐褪去骄气的“菜鸟”,又看了看远处正在给工匠们示范农具的牡丹——她正耐心地教赢侈如何打磨犁头,赢侈虽然还是笨手笨脚,却没再哭丧着脸。
“公子,”牡丹走过来,递上三日的考勤册,“迟到的人越来越少,能拿起农具的有八十多个,认真听课的……大概一半。”
赢欣翻着册子,看到扶苏的名字旁标着“勤恳”,蒙浩、王泽是“勇猛”,胡亥、赵成是“懈怠,略有改观”,赢侈是“怯懦,需磨砺”。他合上册子,望向戈壁尽头的夕阳,轻声道:“沙子磨石头,总得慢慢来。”
夜风渐起,吹起营垒的旗帜。远处传来蒙浩他们的吆喝声,夹杂着胡亥被赵成逗笑的声音,还有牡丹在工坊里敲打铁器的叮当声。这声音里没有咸阳的丝竹,却有着一种更踏实的东西——那是汗渍浸透麻布的味道,是铁屑与泥土碰撞的脆响,是一群被宠坏的“菜鸟”,在沙砾里开始学着扎根的声音。
赢欣知道,这只是开始。往后的日子,会有更难的挑战等着他们——比如在暴雨里抢修渠坝,比如顶着烈日收割庄稼,比如在寒夜里站哨巡逻。但他不急,他有的是时间,用定远的风沙和汗水,把这些“菜鸟”,真正磨成能扛事的大秦骨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