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 玄牝仙子

跟着月霄穿过供奉着三清神像的香烟缭绕的大殿,几个穿着灰色道袍的小坤道低头洒扫,对你们视若无睹。前院的一切与寻常道观并无二致,青石肃穆,古柏森然。

然而,当她引着你绕过那巍峨的三清殿,步入所谓的“后院”时,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幻,仿佛一步跨入了另一个世界。

与前面的古朴庄严截然不同,这里俨然是一座极尽人工巧思与奢靡之能的园林。亭台楼阁皆覆琉璃,在阳光下流光溢彩;雕梁画栋穷极工巧,绘着种种引人遐思的秘戏图样;小桥下流水潺潺,漂着永不凋谢的绢制莲花;曲径通幽,两旁种植着奇花异草,空气中弥漫的并非檀香,而是一股混合了各种名贵香料与女子体香的甜腻暖风,令人欲醉。

偶尔有身着轻薄彩衣、身姿曼妙的女子身影在花木掩映间一闪而过,带来阵阵环佩轻响与娇软笑语。

这哪里是清修之地?分明是一处精心打造的、藏于山中的极乐淫窟。

月霄带着你,穿过一条由汉白玉精心铺就、两侧立着姿态各异的白玉仙女雕像的长廊,最终停在一扇巨大的门前。这扇门以不知名的深色铁木制成,厚重无比,上面布满繁复的云纹浮雕,中心挂着一把足有小儿手臂粗细的玄铁巨锁,锁身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

门两旁,并非寻常的道童,而是站着两名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的坤道。

这两名坤道看起来比你岁数略小,大概二十六七岁,皆身着紧窄的玄色劲装,以皮革镶边,将那充满力量感的身体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她们并非寻常纤弱女子,而是太阳穴高高鼓起,眼神锐利如鹰隼,手掌骨节粗大,站立时下盘稳如磐石,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历经杀伐、生人勿近的彪悍气息。

你只扫了一眼,便知这两人皆有玄阶上品的实力,只比月霄略弱,放在江湖上,也算是一把好手。

用玄阶高手来看守一扇门,这“后堂”在玄女观中的地位,不言而喻。

你心中暗自警惕,同时也更印证了之前的判断。

此地确是大乘太古门的重要据点,必有更深的隐秘。也庆幸自己未曾贸然以神念探查,面对这等传承久远的邪教,谁也说不准其老巢深处是否蛰伏着如“赤珠佛母”那般感知敏锐的老怪物,打草惊蛇反为不美。

如今这般伪装潜入,借力打力,方是上策。

“开门。”

月霄对着那两名守门坤道,声音已然恢复了往日的几分威严,尽管嘶哑未褪。

那两名黑衣坤道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在你身上来回扫视。

其中眉上带有一道浅疤的坤道眉头微皱,沉声问道:“月霄师姐,这位是?后堂重地,非请莫入。”

“这位是来自京城的杨公子!”月霄不等她多问,立刻上前一步,声音刻意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是观主亲自点名要见的贵客!耽误了观主的大事,你们有几个脑袋担待得起?!”

她直接抬出了“观主”的名头。

两名坤道闻言,脸色微变,再次看向你时,眼中多了几分审视与忌惮。她们对视一眼,不再多言,各自从腰间取出一柄形制奇特、似钥非钥的乌黑铁符,一左一右,同时插入那玄铁巨锁两侧不起眼的孔洞中,齐齐拧动。

“咔嗒……嘎吱——”机括转动声沉闷响起,那把巨大的玄铁锁应声弹开。

两人合力,缓缓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铁木大门。

门轴转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一股与外界甜腻暖风截然不同、更加浓郁、更加沉厚、混合了高级脂粉、暖香、麝香以及一丝淫靡腥甜气息的热风,从门后幽深的黑暗中扑面而来,带着地底特有的阴湿与温热,直钻鼻腔。

“公子爷,请。”月霄侧身,再次对你躬身。

你面无表情,当先迈步,踏入了那片幽暗之中。

身后,沉重的铁木大门缓缓合拢,将外界的天光与园林景致彻底隔绝。

门后并非想象中的厅堂,而是一条斜向下方、以青石砌就的宽阔甬道。

甬道两侧的墙壁上,每隔数步便嵌着一盏长明铜灯,灯油中不知掺了何物,燃起的火焰并非寻常的昏黄,而是一种暧昧的粉红色,将整条甬道映照得光影迷离,氤氲着一种不真实感。

空气湿热,那股甜腻的香气愈发浓烈,几乎凝成实质,黏在皮肤上,带着催人情动的诡异效力。甬道极深,盘旋向下,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脚下的坡度才渐趋平缓,眼前骤然开阔。

你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被掏空的巨大山腹溶洞之中。

这地下空间极为恢宏,高足有十余丈,宽更是一眼难及边际。

洞顶并非天然钟乳石嶙峋,而是被人以大力平整过,镶嵌着无数拳头大小、打磨光滑的萤石与月光石,它们并非杂乱排列,而是构成了复杂的星图与云纹图案,此刻正散发着柔和而明亮的清冷光辉,将整个巨大的地下空间映照得亮如白昼,却又因那粉红灯火的映衬,显得光怪陆离,如梦似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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溶洞中央,是一片不规则形状的巨大水池。池水呈现一种妖异的粉红色,水面上热气氤氲,袅袅升腾,将大半个溶洞笼罩在一层迷离的粉色雾气之中。

水池四周,以莹白的汉白玉雕琢着数十尊与真人等高的飞天仙女雕像。

这些雕像姿态各异,却无一不透着赤裸裸的淫靡——或横陈侧卧,玉体横陈,搔首弄姿;或俯身翘臀,曲线惊心动魄;或仰面展躯,双膝大开,将“隐秘”毫无遮掩地呈现……

雕工精湛,栩栩如生,每一尊都堪称“巧夺天工”,却也将欲望与堕落诠释到了极致。池边还散落着一些锦垫、软榻、玉案,其上杯盘狼藉,显然是不久前才经历过一场狂欢。

而在溶洞四周那凹凸不平的天然石壁上,竟被人以莫大神通,硬生生开凿出了上下数层、不下数十间的独立石室。这些石室排列错落,门户皆以厚重的锦缎或薄如蝉翼的粉色纱幔遮掩。

此刻,许多纱幔之后都有朦胧的人影晃动,压抑的女子呻吟、男子粗重的喘息、肉体碰撞的靡靡之音、夹杂着嬉笑与哀求,从不同的石室中断断续续地飘出,在这空旷的溶洞中汇聚、回荡,编织成一片令人面红耳赤的淫艳交响。

这里,绝非什么清净道观的“后堂”,而是一个深藏地底、规模宏大、穷奢极欲的极乐淫窟!是欲望赤裸裸展示、交易与沉沦的魔窟!

你目光平静地扫过这足以让任何正常男子血脉偾张的骇人景象,脸上无波无澜,既无惊讶,亦无鄙夷,仿佛只是在审视一间寻常屋舍的布局。甚至好整以暇地踱步到那粉红色的水池边,伸出手指,看似随意地撩拨了一下那温热滑腻的池水,然后才转向身旁那自进来后便一直屏息凝神、小心翼翼观察你神色的月霄,用那副懒洋洋的京城腔调问道:

“仙姑,这儿,就是你们玄女观压箱底的‘后堂’了?”

你的语气平淡得就像在问“今儿天气不错”。

月霄被你突如其来的发问弄得一怔,随即连忙堆起满脸笑容,那笑容在她残留着恐慌的脸上显得有些滑稽。

“回公子爷的话,正是此处。您看这景致,这气派,可还入得了您的法眼?” 她言语中不自觉地带上一丝自得,显然对这亲手经营多年的“产业”颇有信心。

她深信,任何男人初见这般阵仗,都难免失态。

然而,你的反应再次让她如坠冰窟。

“嗯……”

你摸了摸光洁的下巴,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仿佛在品评一桌酒菜:

“看着是比外头那些假清高的有意思点儿。水池子?单间?啧,倒是有几分京城那些上等‘清吟小班’、‘书画游舫’的派头了。就是不知道……”

你话锋一转,目光从那雾气缭绕的水池、那些姿态不雅的玉雕、以及那些传出靡靡之音的石室上掠过,最后落回月霄那张勉强维持着笑容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

“里头伺候的‘姑娘’,有没有京城里顶尖头牌的清倌人‘攒劲’?”

清吟小班?

攒劲?

月霄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她自然知道京城那些顶级风月场的名头,那是官妓与私妓最顶尖的所在,讲究的是琴棋书画、诗酒风流,是销金窟更是名利场。

你拿那里相比,表面似是抬举,实则暗含贬损——将这与那些地方等同,便剥离了其“修仙”、“玄妙”的外衣,直指其“娼妓”本质。而“攒劲”这等充满市井嫖客气的粗词,更是毫不留情地撕下了最后一层遮羞布。

月霄胸口微微起伏,一股被冒犯的怒意夹杂着难堪涌上心头。你却恍若未见,继续用那气死人的懒散腔调施加压力:

“仙姑啊,本少爷大老远跑来,银子也花了,诚意也摆了。要是结果就让我见识点我府里随便一抓一大把的庸脂俗粉……”

你故意拖长了声音,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充满轻蔑的嗤笑。

“那可就太对不住我这番舟车劳顿的‘雅兴’了。我爹还等着抱孙子呢,您这儿要是净拿些中看不中用的‘摆设’糊弄我,回头我爹问起,我可不好交代啊。”

这已不是挑剔,而是侮辱的挑衅了!

是对她月霄多年经营、引以为傲的“事业”最直接的蔑视!

一股强烈的羞愤与不服瞬间冲垮了恐惧,让她暂时忘却了你的恐怖,尖利的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你敏锐地捕捉到她眼中一闪而逝的怒火,心中暗笑。

激将法成了。

此地既是大乘太古门培养“佛母”、渗透权贵的重要据点,其所藏“鼎炉”绝非凡品,必有真正能让见惯风月的王孙公子也眼前一亮的“极品”。

你要的,就是她们主动亮出底牌,最好能把那一直藏在幕后的“玄牝仙子”给逼出来!

月霄脸上那强挤出来的职业化笑容彻底崩碎,涨得通红,嘴唇被她自己咬得发白。胸前那对硕大因急促愤怒的呼吸而剧烈起伏,仿佛随时要挣破那本已不堪重负的紫色道袍。

小主,

“公子爷说的是……是奴家思虑不周了。”她的声音干涩无比,从牙缝里挤出字来,“既然公子爷眼界高,寻常姿色入不得您的法眼……那奴家自然要拿出点真本事,让公子爷您……开开眼!”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破釜沉舟的厉色,声音也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嘶喊:

“您稍候!奴家这就去请我们这‘后堂’真正的台柱子——‘玄女十二仙’出来!让您好好品鉴品鉴,什么才叫真正的仙品!”

“玄女十二仙!” 她一字一顿,仿佛掷出了最重的筹码。

这是她手中真正的王牌,是玄女观耗费无数资源、从成千上万少女中精挑细选、以秘法精心培育调教出的顶级“鼎炉”!每一个都堪称人间绝色,且各具风韵,精通诸般秘术。

她不信,这十二位齐聚,还堵不住你这张刁钻刻薄的嘴!

“奴家保证!”她迎着你玩味的目光,几乎是发誓般说道,“个个都是万里挑一、天上难寻的绝色!定让公子爷您……不虚此行!”

说完,她甚至不等你回应,便猛地一转身,扭动着因愤怒而略显僵硬的腰肢,踩着近乎蹂躏地板的步子,快步走向溶洞深处一间格外显眼的石室。

那石室比周遭的都大,门户并非纱幔,而是以整串的明珠串联成帘,颗颗圆润,在粉光下流转着华彩,显是核心要地。

你看着她气冲冲的背影,脸上笑意更深。并未跟上,反而好整以暇地踱到那粉色水池边的汉白玉栏杆旁,一撩衣袍下摆,随意地倚坐上去,翘起了二郎腿,手中白玉折扇“唰”地展开,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摇着。

那姿态,闲适得仿佛在自家后花园赏景,与周遭这淫靡喧嚣的环境格格不入,更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轻蔑。

就在月霄的背影即将没入那珠帘之后时,你才不紧不慢地朝着她的方向,用那足以让整个溶洞都听见的京腔官话喊了一句:

“仙姑啊——您可快着点儿!”

你故意拖长了音调,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

“本公子耐性有限,肚子也饿了。这开酒楼的可都知道,遇到外地客人得上点实在的,别净拿些咸菜豆豉之类的玩意儿糊弄。本公子大老远来,好歹也得见见真章,吃顿硬菜,您说是这个理儿不?”

咸菜豆豉!

这充满市井鄙夷的比喻,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即将入内的月霄背上,也隐隐抽在那些纱幔后或许正在窥探的诸多目光上。

月霄身形猛地一僵,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却终究没有回头,反而以更快的速度掀帘而入,珠玉碰撞发出急促凌乱的脆响。

你不再言语,只是斜倚栏杆,折扇轻摇,目光似笑非笑地扫过那些隐约晃动的纱幔之后,仿佛一位挑剔的食客,在等待一场注定乏善可陈的宴席。

约莫两炷香后,那沉寂的珠帘之后,终于再次传来了动静。

哗啦啦——

珠玉碰撞之声比之前更为清脆悦耳,节奏沉稳。珠帘被一双保养得宜、涂着鲜红蔻丹的手缓缓分开,月霄再次现身。

她已然换了一身装束。不再是那套略显保守的紫色道袍,而是一袭深紫色的绡纱长裙。

这长裙剪裁极为大胆,领口开得极低,露出一片炫目的雪白与深邃沟壑;裙身紧贴,将那丰腴到惊心动魄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行走间,腰肢扭动,臀波荡漾,充满成熟妇人熟透了的媚惑。

她脸上的妆容也重新精心描画过,厚重的脂粉虽未能完全掩盖眉宇间的疲惫与额上伤痕,却将她衬得艳光四射,恢复了作为此地总管的风情与气势。只是那眼底深处,仍残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惊悸。

她走到你面前数步远处,盈盈一拜,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柔媚圆滑,甚至更添了几分刻意的甜腻:

“让公子爷久等了。我们这儿的仙子们,听闻贵客莅临,少不得要精心梳妆,以全礼数。还望公子爷海涵。”

随着她话音落下,珠帘之后,环佩叮当之声由远及近,清脆密集。一股迥异于溶洞中甜腻暖香的清新气息率先弥漫开来,似空谷幽兰,又如雪中寒梅,清冷沁人,瞬间冲淡了周遭的淫靡之气。

紧接着,十二道倩影,分作两列,自珠帘后鱼贯而出。

这十二名女子,当真是春花秋月,各擅胜场!

她们身着的并非寻常薄纱,而是质地各异、裁剪极尽巧思的霓裳羽衣,赤、橙、黄、绿、青、蓝、紫……色彩纷呈,却又和谐统一,行走间流光溢彩,宛如天上虹霓落入凡尘。

为首一位,身着月白鲛绡,身姿高挑挺拔,气质清冷如孤峰雪莲,眉眼淡远,仿佛不食人间烟火,只是静静立在那里,便有一种令人自惭形秽的出尘之姿。

其侧一位,则是一袭火红石榴裙,体态丰腴曼妙,曲线惊心动魄,一双桃花眼水光潋滟,未语先笑,媚骨天成,一颦一笑皆在诉说着最原始的诱惑。

又有娇小玲珑者,穿着嫩黄衫子,容貌清纯如邻家少女,眼眸清澈见底,带着几分不谙世事的天真与怯懦,我见犹怜。

小主,

有的冷艳,有的娇憨,有的妖娆,有的端庄……燕瘦环肥,风情万种,几乎将世间男子所能幻想的诸般美好类型囊括殆尽。

更难得的是,她们每一位的容貌身段,皆是万里挑一的绝色,单拎出来,都足以在任何一地成为艳冠群芳的花魁。此刻十二人齐聚,珠环翠绕,香风阵阵,恍如瑶台仙姬临凡,那种极具冲击力的美,足以让心智不坚者瞬间迷失。

这便是玄女观真正的底蕴,“玄女十二仙”!

月霄微微抬眸,瞥向你,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得意与期待。

她在等待,等待你眼中露出惊艳,等待你脸上浮现震撼,等待你那可恶的傲慢被这极致的美色击碎,等待你为她刚才所受的屈辱“道歉”,哪怕只是眼神的软化。

然而,你接下来的反应,让她的笑容再次凝固在脸上,让那十二位原本姿态优雅、顾盼生辉的“仙子”们,也首次出现了细微的慌乱。

你依旧斜倚在汉白玉栏杆上,连姿势都未曾变动分毫。你只是略略抬了抬眼皮,用那种打量货物、评估牲口般的目光,懒洋洋地从左到右扫了一遍这十二位绝色。

然后,你仿佛被什么乏味的东西晃了眼,略显不耐地抬起手,用那柄白玉折扇的扇骨,轻轻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最后,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充满无尽轻蔑与失望的:

“啧。”

这声“啧”,轻描淡写,却比任何恶毒的言语都更具杀伤力。它像一块万载寒冰,瞬间冻僵了月霄脸上所有的表情,也像一根尖针,刺破了那十二位“仙子”周身萦绕的仙气与自信。

这声音仿佛在说:就这?不过如此。

月霄的胸口剧烈起伏,那身紧裹的紫裙似乎都要被撑裂。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这是“玄女十二仙”!

是观中耗费无数心血培养、准备用来攀附最高权贵的终极利器!是连她自己偶尔想起都会心颤的绝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