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9年1月25日，午夜23点50分。李响小小的出租屋里，只有电脑机箱风扇的嗡嗡声，混合着他自己有些粗重的呼吸。空气中弥漫着泡面调料包和许久未通风的沉闷味道。

桌角堆着几只吃完的泡面桶，旁边一个落了灰的奖杯，是他多年前某个线下3v3比赛的冠军纪念。屏幕上艾泽拉斯绚烂的魔法光影，与这间昏暗、杂乱的出租屋形成了讽刺的对比。

公会频道里，最后的喧嚣正在缓缓退潮。从一小时前上百条消息的刷屏，到如今零零散散的几句告别，像一场盛大宴会后，逐渐冷却的余烬。

“兄弟们，我先下了，老婆在催了。”

“会长，各位，有缘再见了。妈的，真有点想哭。”

“会长保重！”

李响，41岁，一个将‘自由职业’活成了‘失业在家’的男人，以及线上那个呼风唤雨的‘低调’公会会长。

他没有回复，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他的角色，一个名为“艾泽拉斯的守墓人”的被遗忘者法师，正坐在一切开始的地方——提瑞斯法林地，丧钟镇的初始墓穴里。

冰冷的石棺就是他的座椅，周围是摇曳的、散发着惨绿色光芒的魔法火炬。他没结婚，没孩子，父母早已各自组建了新的家庭，他仿佛是被整个世界遗忘在角落里的零件。

从16岁到41岁，整整二十五年，这款名为《魔兽世界》的游戏，几乎是他枯燥人生的全部。

它是他的事业，靠着代打和带团勉强糊口；是他的社交，维系着一群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兄弟”；更是他的精神家园，一个可以让他逃避现实的、由数据构成的乌托邦。

而现在，这个乌托邦，也要关闭了。墙上的钟，指向了23点59分50秒。李响深吸一口气，将笔记本电脑抱在怀里，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他仿佛能听见那最后的倒计时，如同敲响的丧钟。“……58，59……”再见了，我的青春，我的人生。再见了，艾泽拉斯。黑暗，降临了。……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秒，也许是一个世纪。

当李响再次恢复意识时，首先感受到的是一阵刺骨的冰冷。不是冬夜里空气的寒冷，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透出来的、仿佛连灵魂都能冻结的阴寒。

他躺着的地方，坚硬，粗糙，硌得他……骨头疼？紧接着，是嗅觉。一股浓郁的、混合着泥土腥味、腐败气息和某种魔法能量的怪异味道，钻进了他的……鼻腔？不对，他感觉不到鼻腔。他根本不需要呼吸！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他脑中炸开。

李响猛地“睁开”了眼睛。没有眼皮开合的感觉，视野只是从一片混沌的黑暗，突兀地变得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布满裂纹的石制天花板，以及墙壁上那些散发着惨绿色光芒的魔法火炬。

这里是……丧钟镇的墓穴！这不是幻觉！他试着动一下，一种极其僵硬、迟滞的感觉从全身传来，关节摩擦时甚至发出了“咔哒”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他缓缓地、如同一个生锈的机器人般抬起自己的手。那是一只指节粗大的手，不，连皮都没有，是纯粹的、泛着陈旧象牙色泽的骸骨之手！

短暂的震惊过后，凭借41岁成年人的沉稳心态，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整理现状。“冷静……冷静……我现在整理一下有什么？”

他下意识地想到了自己游戏里的背包和仓库……一个熟悉的、半透明的网格状界面，突兀地出现在他的意识中。

右边，是一个规模庞大得多的界面，上面标注着几个大字——‘低调公会仓库’！他的心瞬间安定了大半。

紧接着，他才注意到，在那个巨大界面的左侧，还有一个小一点的、更私密的网格界面。“这是……我自己的银行！”李响的灵魂之火猛地一亮，最后的担忧也放下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