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队里唯一的、懂得基本急救知识的那位母亲，尝试着用冰冷的湿布（融化的雪水）给他物理降温，但布片触及他那滚烫又布满紫癜的皮肤时，几乎能听到“嗤”的细微声响，却毫无用处，反而可能加剧他的痛苦。有限的抗生素和止血凝胶对于体内细胞层面的全面崩溃和弥漫性血管内凝血来说，毫无意义，就像试图用胶水去粘合被炸成粉末的玻璃。

绝望的气氛再次笼罩了狭小的洞窟，比外面风暴带来的死亡威胁更加冰冷刺骨，因为它源自内部，源自无法挽救的同伴。

汤伟痛苦的呻吟和逐渐微弱的、带着血沫的喘息，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每个人本就脆弱的神经。人们沉默地围坐着，眼神躲闪，不敢去看那生命正在快速流逝、形体正在崩坏的恐怖场景，却又无法逃避那声音和气味无孔不入的折磨，一种兔死狐悲的寒意从脚底窜上脊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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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中，一个冰冷而现实的问题，如同浮出水面的冰山，尖锐而不可回避地横亘在所有人面前：接下来，怎么办？

一名年轻的护卫队员，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眼神挣扎地看了看昏迷不醒、如同易碎品般的阿灼，又看了看在死亡线上痛苦挣扎、已无人形的汤伟，最终艰难地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像惊雷般在每个人心中炸响：“我们……我们还要去‘星火’坐标……带着他们……我们根本走不快，也走不远……食物和能量……撑不住的……”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再明显不过。阿灼昏迷不醒，需要至少两人轮流抬着；汤伟危在旦夕，不仅需要人寸步不离地照顾，消耗宝贵的医疗资源（尽管已无效），他本身也成了一个巨大的、不断散发死亡气息的负担，会严重拖慢行军速度。他们的物资已经见底，时间更是奢侈。带着两个无法行动的人，在这片危机四伏、天气莫测的冰原上长途跋涉，去寻找一个不确定的目标，无异于集体自杀，生存几率将无限趋近于零。

是带着伤员，赌上那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生存几率，缓慢前行，直至可能被拖累至全军覆没，让所有人的牺牲变得毫无意义？

还是……做出那个在末世中无数次上演，却永远无法习惯、每一次都如同剜心剔骨的……残酷抉择？

“我们不能丢下他们！”小杰突然激动地喊道，眼泪涌了出来，声音因激动而尖利，“阿灼哥是为了救我们所有人才变成这样的！他没有放弃我们任何人！汤伟先生……他……他是我们的同伴啊！我们刚才还在一起躲避风暴！”他挥舞着手臂，指向洞口，仿佛在指责那看不见的、冷酷的命运。

“可是小杰，”另一位面容憔悴、眼底布满血丝的技术员苦涩地打断他，他的一条胳膊在之前的冰甲虫袭击中受了伤，此刻用简陋的、沾着血污的绷带吊着，声音里充满了疲惫与现实，“感情用事救不了任何人！你看看我们现在！阿灼昏迷，汤伟……汤伟他快不行了！如果我们都因为拖累死在这里，或者在路上被怪物追上，被冻死饿死，谁还能记得他们？谁还能到达‘星火’，揭开真相，甚至……找到改变这个世界的方法？我们必须要有人活下去！这是……这是更残酷的负责！”他的话语引发了部分人沉默的认同，一种为了“更大目标”而不得不牺牲少数的逻辑开始悄然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