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鸦。我唤了声。
头顶掠过一道黑影,寒鸦落在我肩头,红眼睛盯着碗里的残油。
我把碗塞进它爪间:送去光明顶藏书阁,放在《明教律典》最上面。
就说...是前任教主留下的。
寒鸦歪了歪头,突然用喙啄了啄我手背的血——它通人性,知道我在疼。
飞吧。我推了推它翅膀,告诉他们,当年阳教主吃百家饭长大,这碗里的面,比律典上的字金贵。
寒鸦振翅时带起一阵雪沫,迷了赵敏的眼。
她揉着眼睛骂:死乌鸦,我刚擦的胭脂!话音未落,断弦师太的琴声突然像针一样扎进耳朵。
是《负罪谣》。
我听过这曲子。
二十年前在蝴蝶谷,胡青牛说这是专给背骂名的人听的,琴音里裹着万人唾骂声,心志弱的能被骂疯。
此刻山谷里的回响果然变了。
左边是百姓喊伪神当诛,右边是长老骂败坏祖制,头顶还有弟子哭还我正统。
最清晰的是个妇人的声音:我儿子就是信了你明教,才被官府抓去烧了!
我喉头的腥甜又涌上来,金血顺着下巴滴在雪地上,烧出一串小坑。
可脊梁骨反而挺得更直了——这些声音我早该听的。
三年前在绿柳山庄,那些被我救的百姓骂我蒙古狗腿;两年前在少室山,被我护下的峨眉弟子啐我魔教余孽;上个月在西域,我给难产的农妇接生,她丈夫举着锄头喊妖术害人。
你听得见恨,却不怕。断弦师太的琴突然停了,盲眼上的白纱被风吹得掀起一角,这才是真正的。
我抹了把脸上的血:师太,您当年在少室山替周芷若挡三掌时,怕过吗?
她的手指在琴弦上顿了顿,嘴角终于有了丝松动:老尼的琴,替不了你的疼。
不用替。我望向洗心崖方向,那里的轮廓在云里忽明忽暗,明日午时,我站在盟会上,不是去当教主——是去替所有被骂作的人,接下这口百年脏气。
话音未落,山巅突然有银光一闪。
是周芷若。
她站在风雪里,像根冰雕的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