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腿帮的信使就是这时候冲进来的。
十二个人浑身是雪,后背的陶罐结着冰壳,跑起来“哐啷哐啷”响。
带头的小头目抹了把脸上的雪,把陶罐往我脚边一放:“张教主,您要的‘心愿菜单’——从漠北到岭南,能送到的都送来了!”
沙莺儿蹲在地上撬陶罐封泥,暖烘烘的热气裹着墨香涌出来。
第一张纸条是个孩子写的:“想吃娘做的葱油饼,娘在三年前的瘟疫里走了。”第二张是老兵的歪扭字迹:“求一碗热面配卤蛋,当年在襄阳城下,炊事班老周总多给我个蛋。”她抬头看我,眼睛亮得像星子:“要烧了么?”
我接过纸条,塞进春厨子刚生起的灶底。
火焰“轰”地窜起半人高,火星子往上飞时,雪地上突然浮起无数虚影——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踮脚够灶台,老兵蹲在草垛边吸溜面条,老周举着锅铲笑骂:“馋鬼!”春厨子突然抖了下,铜勺“当”地掉在雪地上。
他弯腰去捡,我听见哽咽的哼声——走调的,不成章法的,却比任何琴音都烫的小曲。
“你明知我必杀你,为何还要聚众?”
深夜的雪突然静了。
我靠着保温箱抬头,四象翁的残念浮在雪松顶上,像团裹着黑雾的磷火。
他的声音带着腐木味,每说一个字,附近的篝火就矮一截。
我摸了摸心口的阳种,它还在发烫。
“因为你守的是规则,我守的是人心。”我咳嗽着,血沫子溅在雪地上,“若九阳只能靠死亡传承,那它早该死了——可你看。”
三百盏心灯就在这时亮了。
从敦煌驿站开始,一盏接一盏,沿着商道往昆仑烧过来。
驼铃公的车队里有人举起灯,快腿帮的信使举着灯,连蹲在灶边的沙莺儿都摸出藏在袖中的灯。
星河倒灌似的,把雪夜照得像白昼。
四象翁的磷火晃了晃,“你赢不了……”话音未落,被心灯的光撕成碎片。
次日清晨的阳光是跟着周芷若来的。
我坐在崖边擦心灯令,就听见天池方向传来桨声。
她的木舟破着薄冰靠岸,裙角沾着水,手里却捧着一筐翠生生的青菜——峨眉后山的雪芽菜,只有掌门才能进的药园种的。
“师父说,”她把菜递给春厨子,眼尾还带着晨雾的湿,“当年灭绝师太和你娘吃饭时,总爱配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