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爆炸声。
没有警报。
没有屏幕闪烁。
只有界面中央,出现了一个新的进度条。
【投递进度:0/67】
然后数字开始跳动。
1/67...3/67...8/67...
每一个数字跳动,都代表着一个终端收到了那份2.7GB的证据包。伍馨能想象那些画面——某个调查记者的邮箱弹出新邮件提示;某个监管平台的举报系统录入新案件;某个意见领袖的私信列表里,多了一条带着附件的未读消息。
投递进度跳到34/67。
赵启明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所有海外终端已确认接收。投递通道无拦截。”
他的声音很平静。
但伍馨能听出那平静之下,压抑着的紧绷。
投递进度跳到51/67。
李导发来加密消息:【《真相周刊》已收到。主编来电:内容震撼,校对团队已开始工作。两小时后见报。】
伍馨没有回复。
她只是盯着进度条。
盯着那些跳动的数字。
像在等待一场审判。
一场她亲手启动的审判。
投递进度跳到67/67。
界面刷新。
中央出现一行绿色的字:
【投递完成。所有67个终端已确认接收。本次操作日志已自动销毁。祝你好运。】
然后界面自动关闭。
电脑屏幕回到桌面。
那个纯黑色的宋体字文件,依然静静地躺在加密文件夹里。
但它已经不再只是一个文件了。
它已经变成了67个副本。
变成了67枚已经投递出去的炸弹。
变成了67个等待引爆的真相。
伍馨松开鼠标。
她的右手垂下来,落在膝盖上。手指因为长时间的紧绷而僵硬,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她试着活动手指,但指尖的麻木感让她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动作。
她抬起头。
看向选手父亲。
他正盯着她,眼睛睁得很大。眼眶是红的,但没有眼泪。他的嘴唇在颤抖,像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他手里的手机屏幕上,他儿子的照片在昏暗的光线里,依然笑得那么灿烂。
那个笑容,是十七岁的笑容。
是没有被污染过的笑容。
伍馨看着他,轻声说:“结束了。”
不是指这件事结束了。
是指那个漫长的、黑暗的、被谎言笼罩的时代,结束了。
选手父亲张了张嘴。
他发出一个音节,但那个音节破碎在喉咙里。他低下头,肩膀开始颤抖。不是哭泣的那种颤抖,是某种更深层的、从骨髓里透出来的震颤。他握紧手机,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伍馨没有安慰他。
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他颤抖。
因为她知道,有些情绪,必须让它完整地流淌出来。压抑得太久的东西,一旦找到出口,就会像决堤的洪水,挡是挡不住的。
她转回头,看向电脑。
加密通讯软件上,赵启明发来最后一条消息:
【第一阶段完成。现在进入等待期。建议你休息。接下来二十四小时,会是风暴最猛烈的时候。你需要体力。】
伍馨看着这行字。
她很想笑。
休息?
她的身体现在就像一台已经超负荷运转到极限的机器,每一个零件都在发出哀鸣。脊椎的疼痛已经蔓延到整个背部,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她的神经。胃部的痉挛一阵紧过一阵,让她想呕吐。头在发晕,视线开始模糊。
但她知道,她不能倒下。
至少现在不能。
她回复:【监控舆论。有任何异动,立刻通知我。】
然后她关掉加密通讯软件。
关掉电脑。
屏幕暗下去。
房间里只剩下台灯昏黄的光。
那光晕在墙壁上投出模糊的影子,随着她的呼吸微微晃动。窗外的城市灯火依然明亮,但那些光被厚重的窗帘隔绝在外,只能从边缘缝隙里,透进一丝丝微弱的光痕。
安全点重新陷入寂静。
但这一次的寂静,和之前的寂静不一样。
之前的寂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低压。
现在的寂静,是炸弹已经投出,引信已经点燃,但爆炸声还没有传来的——那个短暂的、真空般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伍馨靠在椅背上。
她闭上眼睛。
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缓慢而沉重。
像某种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