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是全球“非自然协调性波动”监测网络的实时数据流。
这个网络由七个秘密研究机构联合建立,分布在瑞士、智利、南极、夏威夷、西伯利亚、撒哈拉和太平洋海底。每个监测站都配备了最先进的高精度传感器,专门捕捉那些无法用已知物理规律解释的“异常波动”。
网络运行了十五年。
十五年来,它记录到的真正有价值的异常事件,不超过十次。其中三次被证实是太阳耀斑引起的电离层扰动,两次是地下核试验的泄漏信号,一次是某国秘密进行的次声波武器测试,还有四次至今无法解释。
汉斯博士参与了其中三次无法解释事件的分析。
他记得那些波形的特征——诡异,有序,又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智能感”。不像自然现象那样随机,也不像人造信号那样刻板。它们像是……某种“沟通”的尝试,或者某种“存在”经过时留下的痕迹。
但那些都过去了。
最近三年,网络一片死寂。
直到三个月前。
汉斯博士调出三个月前的数据记录。那是2023年11月28日,北京时间晚上八点三十分左右。全球七个监测站同时记录到一段持续约七分钟的“空间谐波扰动”。扰动强度很低,但覆盖范围极广,从地表到电离层都能检测到。最诡异的是,它的核心频率与地球本身的舒曼共振频率(7.83赫兹)高度吻合,但又叠加了无数个复杂的谐波分量。
分析团队花了两个月时间,排除了所有已知的自然和人为因素。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未知。
汉斯博士将那份报告归档,标记为“事件Alpha-7”。他在备注里写下一行字:“疑似大规模意识共鸣现象,可能与同期发生的某场网络直播事件有关联。”
他查过那场直播。
中国,一个叫“心光共耀”的线上音乐会。主演是一个叫伍馨的女艺人,据说之前被全网黑,后来凭借一系列爆款作品逆袭。直播过程中,数百万观众同时在线,产生了某种罕见的集体情感共鸣。
汉斯博士不懂娱乐,但他懂数据。
直播的时间线与“事件Alpha-7”完全重合。
这太巧合了。
但巧合到什么程度呢?他不知道。他没有证据证明两者有直接关联,只能将这份怀疑埋在心里,继续监测。
而现在——
屏幕上的数据流突然跳动了一下。
汉斯博士猛地坐直,眼镜滑到鼻尖。他迅速调取原始数据,放大时间轴。
时间戳:2024年2月29日,20:03:17.332(UTC)。
七个监测站,在0.0003秒的时间差内,同时记录到一段极其短暂、强度极低、但覆盖范围极广的“空间谐波扰动”。
持续时间:0.00031秒。
强度:只有“事件Alpha-7”的百万分之一。
频率特征:核心频率依然与7.83赫兹有关联,但谐波分量更加复杂,高频部分达到了200赫兹左右,与三个月前的波形有明显差异。
汉斯博士屏住呼吸。
他调出七个站点的数据对比图。波形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因地理位置不同有微小的相位差。这证明扰动是真实存在的,不是单个站点的设备故障或局部干扰。
但这也太微弱了。
微弱到如果不是监测网络经过特殊优化,专门针对这种瞬态信号设计了捕捉算法,根本不可能被记录下来。
汉斯博士检查设备状态报告。七个站点全部正常,环境干扰水平处于历史低位,太阳活动平静,地磁活动稳定,没有任何已知的自然或人为因素能解释这个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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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着屏幕。
那个波形在时间轴上只占了一个像素点的宽度,像心电图上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毛刺。
但它是真实的。
汉斯博士调出三个月前的“事件Alpha-7”波形,将两个波形叠加对比。虽然强度天差地别,但频率结构有相似之处——都围绕7.83赫兹展开,都带有复杂的谐波,都呈现出某种“有序的混沌”。
这不会是巧合。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撰写分析报告。在结论部分,他写道:
“监测网络于UTC时间2024年2月29日20:03:17.332检测到一次瞬态空间谐波扰动(事件Beta-1)。扰动强度极低(峰值强度为事件Alpha-7的1/1,250,000),持续时间极短(0.00031秒),但覆盖全球,七个监测站同步记录。频率特征与事件Alpha-7有相似性,核心频率与地球舒曼共振相关,高频谐波分量达200Hz。初步排除已知自然/人为干扰源。建议:1. 持续监测;2. 对比分析事件Alpha-7与事件Beta-1的关联性;3. 关注同期发生的其他异常事件。”
他将报告加密,发送给网络的其他六个参与机构。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窗外,阿尔卑斯山的夜空漆黑如墨,星光稀疏。实验室里只有屏幕的光照亮他苍老的脸。他想起三个月前,当他第一次看到“事件Alpha-7”的数据时,那种震撼和困惑。现在,这种感觉又回来了,只是更加微妙,更加难以捉摸。
这到底是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有一种预感——这不会是最后一次。
***
同一夜。
全球十七个秘密研究机构,三十四个高校实验室,八个军方监测站,以及无数个私人研究团队,都在各自的屏幕上看到了类似的波形。
有的机构设备不够灵敏,只记录到一点噪声,被自动过滤算法剔除了。
有的机构监测频率范围不对,错过了200赫兹的高频分量。
有的机构值班人员正在睡觉,系统自动记录,但直到天亮才会有人查看。
但那些最顶尖的、一直关注此事的团队,都捕捉到了这个瞬间的“涟漪”。
东京,某大学量子意识研究实验室。
年轻的研究员佐藤盯着屏幕,兴奋地拍桌子:“教授!又出现了!和三个月前一样的波形,但是更弱,更短!”
白发苍苍的教授走过来,扶了扶眼镜,仔细查看数据。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说:“记录,归档。不要声张。”
“可是教授,这可能是重大发现——”
“我知道。”教授打断他,“但我们现在什么都不能做。没有理论支持,没有实验验证,甚至连观测手段都不完善。贸然公开,只会引来不必要的关注和质疑。”
佐藤不甘心,但还是点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