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吊灯的光线在每个人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威士忌杯中的冰块正在缓慢融化,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嘶嘶”声。雪松香薰的气味似乎变得更浓了,甜腻的后调在鼻腔里堆积,让人有些轻微的眩晕。
主位上的男人终于放下了酒杯。
杯底与桌面接触时,发出比刚才更重的“咚”声,像某种宣告。
“你确定?”他问,眼睛盯着阴鸻者。
“百分之七十的把握。”阴鸻者回答,没有任何犹豫,“我们分析了她在巅峰期所有项目的共同点——每一个爆款,每一个她‘点金’成功的新人,背后都有一种无法解释的精准判断力。那种判断力,在过去两年里,完全消失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如果她还有那种能力,根本不需要通过‘光之回响’这种项目来回归。她可以直接投资某个小成本电影,或者签下某个还没人注意的新人,用最低的成本,制造最大的轰动。但她没有。她选择了最传统、最稳妥的方式——做一个演讲,讲一个故事。”
桌边的另一个男人开口了。
他比较年轻,大约三十五岁,穿着浅灰色的休闲西装,没有打领带。他的手指在平板电脑上滑动,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让他的表情显得有些模糊。他说话时,声音里带着某种计算性的冷静。
“假设情报属实,”他说,“那么伍馨现在是什么?”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其他人。
“她曾经的价值,在于那种‘点金’能力。她能提前看到哪些项目会火,哪些人会红。那种能力,让她不可控,不可预测,但也让她成为最稀缺的资源。”他放下平板,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但如果她失去了那种能力……”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在空气中沉淀。
“那么她就是一个‘普通’的顶级艺人。”他继续说,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她有知名度,有粉丝基础,有业务能力,有话题性。她依然有价值,但那种价值,是可以计算的,是可以控制的,是可以纳入现有体系的。”
年轻男人看向主位上的男人。
“赵总,”他说,“如果是真的,这是机会。”
被称作赵总的男人没有立刻回应。
他重新端起威士忌杯,但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冰块已经融化了一半,酒液的颜色变得浅了一些。他能闻到威士忌特有的烟熏和焦糖香气,混合着雪松香薰的甜腻,形成一种复杂的、属于这个房间的味道。
窗外,城市的夜景依然在无声流动。玻璃幕墙外,一架飞机的航行灯在夜空中缓慢移动,像一颗红色的星星。
“什么机会?”赵总终于问。
年轻男人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
“两个选择。”他说,声音压低,像在策划一场交易,“第一,趁她立足未稳,谈合作。把她纳入我们的体系。她需要资源,我们需要一个‘回归传奇’的故事来提振旗下产业的关注度。我们可以给她最好的制作团队,最大的宣传预算,最顶级的商业代言。条件是她必须接受我们的安排——拍什么戏,接什么广告,参加什么活动,都由我们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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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赵总的反应。
赵总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感受着玻璃的冰凉。
“第二,”年轻男人继续说,声音更低了,“如果她不愿意合作……或者我们想更彻底地消除隐患……”
他停了下来。
包厢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
水晶吊灯的光线在水晶棱镜间折射,在墙壁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某种无声的密码。空调的嗡鸣声变得清晰起来,像某种背景噪音,提醒着这个空间的密闭性。雪松香薰的气味里,那丝甜腻的后调突然变得有些刺鼻。
年轻男人深吸一口气,然后吐出那句话:
“就彻底试试她的成色。如果真是纸老虎,就让她再摔一次,永绝后患。”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包厢里安静得能听到每个人的呼吸声。
穿象牙白丝绸衬衫的女人端起红酒杯,又抿了一口。这次她喝得比较急,酒液滑过喉咙时,能感受到酒精的灼热感。放下酒杯时,她的指尖有些轻微的颤抖,但很快稳住了。
另一个一直没说话的男人开口了。
他大约六十岁,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穿着深蓝色的中山装,扣子一直扣到领口。他的手指很粗,关节突出,手背上能看到清晰的血管纹路。他说话时,声音很慢,每个字都像经过深思熟虑。
“风险评估。”他说,目光看向阴鸷者,“如果她还有那种能力,我们这么做,会有什么后果?”
阴鸷者微微欠身。
“张老,这就是我们需要确认的。”他说,“如果她还有能力,我们的试探会立刻被她察觉。她会知道我们在针对她,然后……以她的性格,她会反击。而且是以我们无法预测的方式反击。”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如果我们不试探,就永远无法确认。而如果她真的失去了能力,却假装还有,用‘光之回响’项目作为烟雾弹,吸引投资,骗取资源……那我们就会错过一个控制她的最佳时机。”
张老沉默。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很慢,像在计算什么。敲击声在安静的包厢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某种倒计时。
赵总终于放下了酒杯。
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最后的“咚”声。
“盛典是什么时候?”他问。
“五天后。”阴鸷者回答,“晚上七点,青年文化创新中心全息剧场。现场会有五百名观众,同步进行网络直播。预计覆盖人群……至少两千万。”
赵总点了点头。
他看向阴鸷者,眼神里有一种审视的光。
“你有什么具体建议?”他问。
阴鸷者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正的笑容。
笑容很浅,但眼睛里有一种兴奋的光,像猎犬闻到了猎物的气味。
“盛典是个好机会。”他说,声音里带着某种克制的激动,“我们可以双管齐下。”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平板,点亮屏幕,调出一份简单的方案大纲。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让他的颧骨显得更加突出,眼窝更深,像某种古老的雕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