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嘟… 三声规律而漫长的忙音后,电话被接起。
背景音里是慵懒的蓝调爵士乐和隐约的、属于夜晚的模糊谈笑声,与3603的死寂形成了荒谬的对比。
“林浔?”文森特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意外和一丝被打扰的不快,“这个时间?是我出现幻觉了还是你的服务器机房起火了?又或者是‘深瞳’那家伙半夜抽风,给你推送午夜恐怖片片单了?”他习惯性地用工作相关的梗调侃着,试图用轻松掩盖这深夜来电的突兀和诡异。
“都不是。”林浔的声音异常平稳,甚至平稳得有些吓人,带着一种抽空了所有人类情绪的、纯粹的金属质感,“文森特,明天我不去公司了。请假一天。”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近乎凝滞的死寂。仿佛信号突然中断了。
几秒后,文森特的声音猛地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荒谬感:“请假?你?林浔?明天是‘零界’项目边缘节点的最终压力测试!是整个项目最关键的神经中枢!你告诉我你要请假?你确定你的脑子没被3601的防盗门夹了?还是被曾小贤的冷笑话冻住了?”
那套熟悉的、属于文森特风格的戏谑和夸张,此刻却像一根根尖锐的针,狠狠扎在他早已不堪重负、裸露在外的神经上。
林浔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冰凉,却无法冷却胸腔里的灼烧感。
他用一种混合了极致疲惫与不容置疑的、近乎斩钉截铁的强硬语气,生硬地打断了他:“我很确定。文森特。我需要处理一些……私人问题。核心系统的兼容性冲突和冗余数据清理。”
小主,
他将“核心系统”和“私人”这几个字,咬得极重,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详细的测试方案、完整的故障树分析、以及所有可能的应急预案,我已经全部发到你邮箱了。
展博和小黑足够搞定。所有必要权限我已经临时开放给他们了。就这样。”
不等对方任何回应,甚至不给文森特消化这巨大信息量的时间,他拇指一动,果断而决绝地按下了挂断键,将一切可能的追问、抱怨和外界噪音彻底隔绝在外。
他不需要解释,更无力在此刻承受任何形式的情感分析或职场关怀。
林浔将手机屏幕朝下,重重扣在冰凉的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一秒后,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将它翻转过来,手指飞快地滑动,切到了“勿扰”模式。屏幕瞬间暗下,随即又亮起,幽幽地映出了锁屏界面——那是他和宛瑜的合照,照片上的两人笑容灿烂,阳光明媚,与此刻的他身处的地狱般的煎熬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他冰凉的指尖,隔着一层冰冷坚硬的玻璃屏幕,极其轻柔地、近乎贪婪地描摹着屏幕上宛瑜那温暖的笑脸轮廓。
一个冰冷而清晰的指令,在他过载、发烫的处理器中强制生成,带着不容置疑的最高优先级。
“这半年…必须,好好过。”
为了宛瑜,更为了那个正在悄无声息地分崩离析、走向失控边缘的自己,他必须立刻、马上,进行一次彻底的“系统维护”和“深度自检”。刻不容缓。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因为长时间的僵坐而有些凝滞,甚至带倒了身后的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