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江东内部,也开始出现不同声音。一些将领和谋士认为,为了一个江夏,与如此顽强的敌人长期鏖战,消耗过大,且可能让北方的曹丕或南边的刘备渔翁得利。周瑜虽力主坚持,但来自建业孙权方面的压力也开始显现——江东的钱粮民力也非无穷无尽。
恰在此时,荆南刘备方面,通过赵云在桂阳北部的“巡边”举动,以及一些渠道有意无意透露出的“若江夏危急,不排除北上干预”的风声,让吕蒙不得不分兵防备南线。虽然他判断刘备大概率是虚张声势,但不敢完全赌定。
多重因素作用下,吕蒙对江夏的攻势,在九月上旬达到了顶峰后,开始显露出强弩之末的迹象。他并未撤围,但攻势明显减缓,更多地转为持续袭扰和封锁,试图通过饥饿和疲敌来达成目标。
这一变化,被城中文聘敏锐地捕捉到。他立刻调整部署,让极度疲惫的守军轮换休整,抢修破损城防,并派出小股精锐,趁夜出城袭扰江东军营,夺取些许补给,提振士气。江夏城,如同暴风雨中破损却未沉没的船,暂时稳住了船身。
荆南,零陵。
诸葛亮拿着最新汇集的情报,羽扇轻摇,对刘备道:“主公,局势有变。曹仁重兵清剿云梦泽,吕蒙攻江夏受挫,攻势已缓。此乃天赐良机。”
“军师之意是?”刘备问。
“林凡遣人联络,请求我在南郡、江夏南部制造‘动静’,牵制吕蒙、曹仁。亮以为,此请可行,且于我有利。”诸葛亮分析道,“我可令云长(关羽),大张旗鼓,自秭归移驻夷陵(刘备控制区),修缮城防,集结舟师,做出随时可能顺江东下、进入南郡或支援江夏的姿态。同时,可令三将军(张飞),率一部精兵,西进佷山(今湖北长阳),作出威胁曹军南郡西部、乃至佯动入川的架势。”
“如此,吕蒙必分兵防备云长,曹仁亦需留意南郡西线,其清剿云梦泽之力必有所分散。此乃‘围魏救赵’之策,助林凡在泽中周旋,亦为我军将来北上或西进预作铺垫。且姿态做出,即可向林凡示好,又不必即刻与曹、孙撕破脸皮。”
刘备抚掌:“妙!便依军师。只是……若曹仁或吕蒙不受恫吓,反而加强攻势,又如之何?”
诸葛亮微微一笑:“彼等受恫吓与否,皆于我有益。若受恫吓,分兵他顾,则林凡压力减,江夏或可多撑时日;若不受恫吓,全力进攻,则其后方必然空虚,我军或可觑得实利。况且,云长、翼德举动,本就虚实相间,进退自如。”
刘备深以为然,立刻下令关羽、张飞依计行事。
建安十四年九月中,秋雨淅沥,云梦泽中雾气更重。
经过数日紧张侦察和准备,林凡决定动手。目标:曹真与夏侯尚两部在长湖地区的结合部,以及其后方一处关键的浮桥和粮草转运点。
行动前夜,乌林荡中气氛肃杀。一千五百余名将士,包括那些面孔黝黑、眼神却异常坚定的居民猎手,静静地集结在芦苇棚下。雨水顺着芦叶滴落,打在他们的蓑衣和斗笠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林凡站在一个稍微高起的土台上,没有穿铠甲,只着一身便于活动的劲装,外罩蓑衣。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些跟随他出生入死、如今又陷入绝境的弟兄。
“弟兄们!”林凡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雨幕,传入每个人耳中,“曹仁以为,杀了段煨将军,占了西陵,再派大军入泽,便能将我们像猪狗一样赶尽杀绝!曹真以为,仗着兵多甲厚,火攻烟熏,就能让我们困死、烧死、熏死在这片泽国里!”
他顿了顿,眼中燃起火焰:“他们错了!这片泽,是我们的家!这里的每一道水,每一片芦苇,都认得我们!曹军船再大,进不了窄沟;甲再厚,挡不住沼泽!今夜,我们就要让曹真知道,云梦泽的水,是红的!泽中的血,也有他们的一份!”
“目标:长湖浮桥、敌粮转运点!任务:焚其粮,断其桥,乱其阵,然后分散撤退,各自为战,袭扰其后方!让曹军知道,进了云梦泽,就别想安生睡觉!”
“为段将军报仇!为西陵死难的弟兄报仇!‘汉’字旗,永不倒!”
“报仇!报仇!汉旗不倒!”压抑已久的怒吼在雨夜中爆发,虽尽力压低,却依然带着雷霆般的决心。
子夜,雨势稍歇,雾气升腾。数十条扎筏和特制的火筏,载着精选的八百敢死之士,在熟悉水道的居民引导下,如同鬼魅般滑出乌林荡,没入浓雾笼罩的水网之中。其余部队,则分成数股,在张嶷等人率领下,潜行至预定接应和袭扰位置。
长湖地区,曹军依托几处较大的“墩台”建立了前进营地,营地之间以浮桥和栈道相连,方便物资运输和兵力调动。由于连日清剿顺利(至少表面如此),加上秋雨湿冷,大部分曹军士卒在营中休息,巡逻哨兵也因视线不佳而有所松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