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贞子愣在原地,望着金珠略显生疏却认真的动作,一时恍惚。接连的变故让她熟悉的家庭秩序正在悄然改变。
夜深人静,最后一位客人离去后,郑家终于恢复了平静。郑汉采因疲惫早早睡下,明元送胜美回家,银珠和基正也告辞离去,只剩下朴贞子和金珠在客厅里相对无言。
金珠打破沉默:“欧妈,奖杯要收起来吗?”
“不,就放在那里。”朴贞子轻抚着奖杯冰凉的表面,忽然问道,“金珠啊,你觉得阿爸的获奖感言...怎么样?”
金珠犹豫片刻:“很真诚。特别是提到哈莫尼和银珠的部分...”
“那我呢?”朴贞子脱口而出,随即懊恼自己的失态。
金珠惊讶地看向欧妈道:“阿爸不是特别感谢您了吗?”
“是啊,他感谢了。”朴贞子喃喃道,目光落在奖杯上刻着的“金笔奖”字样上,“可是三十年来,他从未在公开场合那样承认过自己的不足,也从未那样感谢过银珠...”
金珠沉默片刻,轻声道:“欧妈,您不觉得现在的银珠,和以前的哈莫尼很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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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朴贞子心中紧闭的门。她想起已故的婆婆——那个她始终无法完全亲近,却不得不敬佩的女性。银珠确实继承了婆婆的坚韧与智慧,而她自己,却从未达到婆婆的包容与远见。
“去睡吧,明天你还要上班。”朴贞子 结束对话,转身开始收拾茶几,动作急促得像在逃避什么。
金珠离开后,朴贞子独自坐在客厅沙发上,环顾这间她经营了大半生的房子。奖杯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刺痛她的眼睛。她起身想把它收进柜子,手触到冰凉的金属时,却又犹豫了。
第二天清晨,朴贞子罕见地睡过了头。等她起床时,发现郑汉采正坐在餐桌前看报纸,面前摆着吃了一半的早餐。
“贞子,快来看。”郑汉采难得热情地招呼她,“《首尔新闻》用了半版报道颁奖礼,还特别引用了我的感言。”
朴贞子接过报纸,看到标题“郑汉采作家获金笔奖,坦诚家庭故事触动人心”,下面配着郑汉采在台上发言的照片。报道中详细描述了感言内容,并评论道:“在追求完美人设的时代,郑作家的坦诚尤为珍贵。”
“还有这里,”郑汉采指向文化版的一篇评论,“他们说我开启了作家自我反思的新风格。”
朴贞子默默阅读着,心中波澜起伏。这些赞誉本应让她骄傲,此刻却像一面镜子,照见她的虚荣与狭隘。
电话铃声打破了沉默。朴贞子接起电话,是她多年未见的老友。
“贞子!我在报纸上看到消息了!汉采获奖是大事,你怎么都没通知我们?”电话那头的声音热情洋溢,“特别是他在感言里感谢你那一段,真是太感人了!”
朴贞子勉强应付几句,挂断电话后,神情复杂地看向郑汉采:“连釜山的淑子都看到报纸了。”
郑汉采放下报纸,认真地看着妻子:“贞子,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出版社想为我举办作品研讨会,需要家人配合拍摄一些家庭生活照片...”
“不行!”朴贞子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缓和语气道,“我的意思是,家庭隐私还是不要公开为好。”
郑汉采平静地说:“我明白你的顾虑。但出版社认为,真实的家庭背景有助于读者理解作品。”他顿了顿,“就像我在感言里说的,文学源于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