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阿姨。” 银珠低声道谢,迅速将凭证和零钱收好,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攥着通往未来的钥匙。直到转身离开柜台,走出那扇充满烟味和喧嚣的玻璃门,重新呼吸到外面相对清新的空气,她才感觉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稍稍落下了一些。
掌心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贴着凭证的地方有些潮湿。她走到一个无人的街角,才敢再次拿出那张薄薄的纸片,仔细地看着上面打印的交易信息、股票名称、数量和成交价格。一种混合着冒险的刺激、对未来的期盼以及一丝不确定性的焦虑感,在她心中交织。这三万韩元,是她目前流动现金的大部分,是她在纺织厂流汗、在便利店站立、在街头忍受白眼辛苦攒下的,也是父亲那带着愧疚的资助。
‘一定要成功啊……’ 原身银珠那怯弱而渴望改变的意识,在此刻微弱地祈祷着。
‘这只是开始,’上官银珠的意识则更加冷静和坚定,‘资本的游戏需要耐心和眼光。即使这次不尽如人意,也是宝贵的经验。重要的是,我们在行动,在尝试掌控自己的命运。’
她将交易凭证小心地夹进那个记录股票信息的小本子里,然后把这个本子和剩下的流动现金(约一万零五百韩元)分开藏好。做完这一切,她抬头看了看天色,估算了一下时间。距离下午发传单的工作还有一段时间,她决定再去图书馆一趟——不是为了经济书籍,而是需要找一些小学理科的教辅材料,为今晚的家教做准备。家教工作,是她目前明面上最重要、最稳定的收入来源和“掩护”,绝不能有失。
就在银珠为她的“第二块基石”奔波的同时,郑家的早餐残局刚刚收拾完毕,新一轮的暗流开始涌动。
朴贞子一边用力擦着已经光可鉴人的餐桌,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瞟着正准备出门去朋友家玩的金珠,嘴里不忘念叨:“看看银珠,一大早就跑得没影,说是去学习,谁知道是不是又去哪个犄角旮旯鬼混!你再看看你,就知道打扮得花枝招展出去闲逛!什么时候能像人家……” 她本想说“像人家一样赚点钱”,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觉得让金珠去做银珠那种“下贱活”实在丢份,于是改口道,“……一样把心思收收,好好想想自己的前途!”
金珠正对着玄关的镜子整理刘海,听到母亲的话,尤其是拿她跟银珠比,立刻撅起了嘴,满脸不悦:“欧妈!你拿我跟她比什么呀!她能跟我比吗?我去朋友家是交流感情,拓宽人脉!这可比她死读书、赚那几个辛苦钱重要多了!再说了,” 她转过身,压低声音,带着一丝神秘和挑拨,“你不觉得银珠最近很怪吗?又是打工又是家教,还总往图书馆跑。她哪来那么多精力?而且……我昨晚好像听到她房间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不知道在捣鼓什么。欧妈,你说她赚的钱,真的都老老实实放着吗?会不会……藏了什么不该藏的东西?或者,在外面认识了什么不三不四的人,帮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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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像一根毒刺,精准地扎进了朴贞子内心最敏感多疑的地方。她擦桌子的动作猛地一顿,脸色沉了下来。金珠的暗示,结合银珠最近越发沉稳、甚至偶尔流露出的那种让她不舒服的“笃定”眼神,让她心中的疑云越来越重。
“哼!” 朴贞子把抹布重重摔在桌上,“她敢!要是让我发现她敢瞒着家里搞小动作,看我不扒了她的皮!” 她眼神锐利地扫过银珠房间的方向,心里开始盘算着什么时候得找个机会,好好“检查”一下那个死丫头的私人物品。
金珠看到母亲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这才心满意足地扭着腰肢出门去了。
而此刻,银珠正坐在图书馆安静的一角,面前摊开着小数学教材和几本她从书架深处找来的习题集。她神情专注,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着,时不时停下来思考,标注重点和难点。对她而言,教小学数学知识本身没有难度,难的是如何用这个时代小学生能理解的方式讲解清楚,并且找出学生可能的薄弱环节进行针对性辅导。她深知,第一次正式家教的表现,直接关系到这份工作的稳定性和后续的口碑。
‘讲完基础知识后,可以准备一两道有点思维含量、但又不超纲的趣味题,激发学生的兴趣……’ 她暗自思忖,‘金阿姨看起来是通情达理的人,但要求肯定也不低。必须做到万无一失。’
时间的流逝在专注中变得模糊。当图书馆的挂钟指向中午时,银珠才合上书本,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她拿出那个包着剩下苹果的纸包,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地掰下一半,细细地吃掉,将另一半重新包好。然后,她起身走向门口,准备迎接下午在烈日下的又一个四小时站立与重复。
当她再次站到喧闹的街头,戴上写有促销字样的绶带,将一沓厚厚的传单抱在胸前时,清晨在证券营业部里的那种紧张和期盼感似乎遥远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身体对劳累的本能抗拒和意志力的强行驱动。
“您好,请看一下……”
“新店开业,优惠……”
“谢谢,不需要。”
相似的对话,相似的白眼,相似的机械动作。汗水很快浸湿了后背,额前的碎发黏在皮肤上,很不舒服。但这一次,银珠的心境有了一丝微妙的不同。身体的疲惫依旧,但心里却好像多了一个锚点——那三万元换来的、代表着另一种可能性的交易凭证,以及晚上即将开始的、代表着“体面”和稳定收入的家教工作。这些,像黑暗中的微光,支撑着她忍受当下的艰辛。
‘还有两个小时……坚持住。’ 她对自己说,努力在脸上挤出一个职业化的、略显僵硬的微笑,将传单递向又一个行色匆匆的路人。
傍晚,银珠拖着几乎麻木的双腿,按照记忆中的地址,找到了金阿姨家所在的居民区。这是一片相对整洁、安静的住宅楼,与自家那种喧闹的市井氛围截然不同。她站在楼下,深吸了几口气,整理了一下被汗水濡湿后又干涸、显得有些皱巴巴的衣领,又用手拢了拢头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整洁、精神一些。她从书包里拿出备用的干净手帕,沾了点路边公厕的水龙头的水,仔细擦了擦脸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