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他重新将目光锁定在目瞪口呆的朴贞子身上,一字一句,如同锤击:
“贞子,我问你。银珠考上汉城大学医学院,光宗耀祖的事情,左邻右舍哪个不羡慕?哪个不夸我们郑家出了个才女?可你呢?你不仅不高兴,反而要毁掉她的前程!你为什么?就因为你觉得她脱离你的掌控了?就因为你看不得她比你寄予厚望的金珠更有出息?你的心,怎么能偏成这样?!怎么能狠成这样?!”
“我……我那是为了她好!为了这个家好!”朴贞子被丈夫连珠炮似的质问逼得步步后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强词夺理道,“她一个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将来还不是要嫁人?读医学院那么辛苦,学费那么贵,她肯定是骗我们的!到时候还不是要拖累家里?我是防患于未然!”
“为了她好?防患于未然?”郑汉采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声中带着无尽的苦涩,“你扪心自问,贞子!你真的是为了银珠好吗?还是为了你那可笑的控制欲和虚荣心?你怕银珠飞得太高,显得你一直偏袒的金珠太过无能?你怕邻居们说,你看不起的二女儿反而最有出息,打你的脸?”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积压已久的怒吼,声音震得窗户似乎都在嗡嗡作响:
“我告诉你!朴贞子!这个家,不能再这样下去了!银珠的通知书,谁也别想动!她上大学,谁也别想拦!你要是再敢动歪心思,再敢欺负银珠,我郑汉采……我就算拼着这个家散了,也要护着她!这是我身为人父,最后一点,也是早就该尽到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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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怒吼,用尽了他半生的勇气。说完之后,他仿佛虚脱了一般,身体微微晃了晃,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地看着妻子,不再躲闪。
客厅里一片死寂。明元早就吓得躲到了墙角,双手紧紧捂着耳朵,眼泪无声地流着,身体瑟瑟发抖。他从未见过阿爸如此可怕,也从未见过欧妈如此狼狈。幼小的心灵被这激烈的冲突撕扯着,充满了恐惧和迷茫。
朴贞子被丈夫这番前所未有的爆发彻底镇住了。她看着郑汉采那双布满血丝却燃烧着决绝火焰的眼睛,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这个男人,或许真的不再是那个可以任由她拿捏的沉默丈夫了。银珠的决绝离开,丈夫的强力反弹,让她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立和恐慌。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发现所有的狡辩和哭闹,在丈夫这沉痛的控诉和坚定的表态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最终,她只是狠狠地跺了跺脚,发出一声又像哭又像笑的呜咽,转身冲回了卧室,重重地摔上了门。
金珠看着欧妈败退,又看看脸色铁青、一言不发的阿爸,吓得大气不敢出,也灰溜溜地钻回了自己的房间。
客厅里,只剩下郑汉采粗重的喘息声,和墙角明元压抑的啜泣声。
郑汉采疲惫地闭上眼,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走到银珠的房门前,抬起手,想敲门,动作却僵在半空。他能说什么呢?道歉?安慰?似乎都太迟,也太苍白了。最终,他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沙哑着声音,对着门板轻声说:“银珠……阿爸……对不起。以后……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