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珠能感觉到父亲话语下的激动和紧张。对于一个长期伏案写作、社交圈相对狭窄的人来说,踏入这样一个正式的、带有学术和社交性质的场合,无疑是巨大的跨越。
“阿爸,这是大好事啊!”银珠立刻用鼓励的语气说道,“这说明杂志社很重视您,想把您介绍给更专业的圈子。这是一个非常好的学习机会,可以听到很多有价值的见解,也能拓展人脉。”
“阿爸也是这么想的,就是……心里有点没底。”郑汉采坦诚道,“听说去的都是有些名气的文化人,阿爸一个新人,怕说错话,或者……插不上话。”
“阿爸,您千万别这么想。”银珠安慰道,“您的作品能得到《清河文艺》的认可,本身就证明了您的实力。去那里,您是作为签约作家受邀的,身份是平等的。多倾听,适当的时候分享您的创作体会就好。真诚和谦虚永远是受欢迎的。您忘了您常说的‘文如其人’吗?您的作品有温度,您本人也一定能让别人感受到这份真诚。”
女儿的话像一颗定心丸,郑汉采的语气明显放松了许多说道:“银珠啊,听你这么一说,阿爸这心里踏实多了。你说得对,阿爸就带着学习的心态去,多看多听。”
“对了,阿爸,”银珠想起什么,提醒道,“您可以稍微准备一下,比如最近读了什么好书,或者对某个文学现象有什么看法,但不用太刻意。自然一点最好。”
“好,好,阿爸记下了。”郑汉采连连答应,心情似乎更加明朗了,“哦,还有,你欧妈听说我要去参加这个沙龙,居然……没说什么风凉话,还默默把我那套最好的西装熨烫平整了。明元那小子,更是嚷嚷着要给我当‘形象顾问’,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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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珠会心一笑。父亲事业上的进展,正在潜移默化地改变着家庭内部的微气候。母亲的务实和明元的崇拜,都是积极的信号。
又聊了几句家常,叮嘱父亲注意身体后,银珠挂了电话。她为父亲感到高兴。步入文学圈子,意味着他的世界不再局限于家庭和书斋,将获得更广阔的精神交流和社会认可,这对他的创作和自信心都将是无价的滋养。
几天后,银珠收到了明元的来信。弟弟在信里兴奋地描述了父亲准备参加沙龙前的“盛况”:
“怒那!阿爸这几天可紧张了,天天对着镜子练习怎么打招呼,还让我当听众,听他练习介绍自己的小说。欧妈虽然没说什么,但偷偷给阿爸的皮鞋擦得锃亮!阿爸出发那天,穿西装打领带,看起来特别精神!我和欧妈都站在门口送他呢,虽然欧妈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我觉得她心里是高兴的!”
字里行间充满了对父亲的崇拜和家庭氛围改善的喜悦。然而,在信的末尾,明元又用那种小心翼翼的笔调加了一段:
“怒那,还有件事……金珠欧尼前天晚上又打电话回来了,好像是在学校公用电话亭打的,周围很吵。她问阿爸在不在,听说阿爸去汉城参加什么‘文人聚会’了,她在电话里好像冷笑了一声,说‘哟,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然后就说她最近要参加一个很重要的联谊活动,需要买件像样的衣服,让欧妈给她寄钱。欧妈好像不太情愿,说家里刚给阿爸置办了行头,钱紧。金珠欧尼就很不高兴,说了句‘就知道偏心’就把电话挂了。阿爸回来知道后,闷闷不乐了好久。”
银珠的眉头微微蹙起。金珠的怨毒和攀比心,并没有因为距离而减弱,反而可能因为父亲的成功而加剧。这种躲在暗处的冷箭和持续不断的索取,像一颗定时炸弹,威胁着家庭刚刚建立的脆弱平衡。父亲难得的喜悦,就这样被蒙上了一层阴影。
她给明元回信,首先大力赞扬了父亲的勇气和进步,鼓励明元继续以父亲为榜样。对于金珠的事,她写道:“东森,大人之间的事情比较复杂,你不用担心。金珠欧尼可能只是一时心情不好。你要做的就是好好学习,健康长大,多关心阿爸。如果阿爸不开心,就多陪他说说话,你是家里的开心果。”她再次随信寄去了一些学习用品和零食,将担忧隐藏在轻松的鼓励之下。
同时,她给父亲写了一封短信,绝口不提金珠带来的烦恼,而是全力祝贺他成功迈出第一步,并好奇地询问沙龙上的见闻,鼓励他分享收获,将他的注意力引导到积极的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