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主,
银珠没有主动开口。按照穿越者的身份,她此刻“理应”并不“认识”眼前这个人。她只是平静地回望着对方,眼神清澈而坦然,没有闪躲,也没有急于相认的热切,耐心等待对方的反应,同时在心里快速整合、确认着刚刚被激活的原身记忆碎片。是她吗?李胜美?马松子阿嘎西的女儿?
李胜美似乎犹豫了一秒钟,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书的硬皮封面。或许是出于一种对“熟人”视而不见所违背的基本社交礼节,或许也是出于一丝对童年模糊记忆的好奇,她最终还是迈步走了过来,在离银珠两步远的地方停下。她的姿态依旧带着那份与生俱来的矜持,步伐从容,仿佛每一步都丈量过距离。
“请问……是郑银珠吗?”她的声音清脆,像敲击玉磬,但语调平直,没有什么热络的感情,更像是一种基于记忆的谨慎确认,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听到对方准确叫出自己的名字,银珠心中那点模糊的猜测基本得到了证实。她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些许恰到好处的疑惑的礼貌微笑,这个微笑既表达了友善,也符合与多年未见的童年玩伴重逢时应有的、需要短暂回忆的过程:“是的,我是郑银珠。请问你是……?”她将问题抛回给对方,将确认的步骤完成。
“李胜美。”女孩报上名字,语气依旧淡淡的,没有什么起伏,然后像是为了解释自己为何能认出对方,又补充了一句,语速稍快,仿佛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停留,“很多年没见了。我欧妈和你欧妈以前是朋友。”她提到了欧妈的关系,划清了这层联系的边界,仅限于上一辈的交往。
“啊……李胜美。”银珠适时地流露出一种“努力回忆后终于想起”的神情,眼神微微放空片刻,然后聚焦,笑容加深了一些,显得更真实了些,“是的,我想起来了。巷子里的……好久不见了。”她的反应符合一个与童年玩伴多年未见、记忆模糊的普通人的表现,既不过分热情显得突兀,也不显冷淡失礼,尺度拿捏得恰到好处。
李胜美又看了看银珠手中那本厚重的《心脏电生理学高级教程》和胸前挂着的明显是医学院图书馆的特制通行证,修剪得精致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流露出些许真实的意外:“你现在……在汉城大学?读医学院?”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完全掩饰的惊讶,似乎银珠出现在汉城大学、尤其是攻读学业繁重、门槛极高的医学院,是一件稍稍出乎她意料的事情。在她或许固有的认知里,以郑家过去的家境,银珠的人生轨迹或许应该是另一种更为平凡的模样。
“嗯,是的,医学院三年级。”银珠坦然回答,语气平和,听不出任何炫耀或自卑。她从李胜美那一闪而过的惊讶中,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隐含的、基于过往印象的优越感被现实稍稍打破的细微愕然。在原身那些并不算愉快的残存记忆里,李胜美家境优渥,从小就是被父母呵护、被旁人称赞的小公主,而郑家则相对普通甚至有些拮据,银珠更是那个常常被忽略的影子。在胜美可能存在的认知里,银珠能进入汉城大学已属不易,选择医学这条艰难的道路,更需莫大的毅力和支撑,这显然与她记忆中的“郑银珠”形象有所出入。
“医学院……”李胜美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需要点时间来消化这个信息,她的目光再次扫过银珠怀里的书,语气听起来像是客套的关心,但银珠听得出,其中更多是出于礼貌的询问,而非真正的感同身受或深切关切,“很厉害啊。听说学业非常辛苦吧?”她用了“听说”这个词,保持了距离感。
“还好,习惯了。每门学科都有它的挑战和乐趣。”银珠简短回应,语气轻松,并不想多谈自己的学业艰辛。她转而将话题引向对方,这是一种基本的社交技巧,也能获取信息:“你呢?听你刚才的话,也是汉城大学的学生?”她注意到李胜美手中拿着的是内科医学类的书籍。
“嗯,也是医学院,不过专业不同,三年级。”李胜美的回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仿佛能进入这所顶尖学府是再自然不过、顺理成章的事情,无需任何额外的说明。她顿了顿,看似随意地、仿佛提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般补充道,目光却若有若无地观察着银珠的反应:“下学期可能会申请去美国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做一年交换生。手续还在办。”
这话语里,不经意地流露出了她的家庭能够为她提供的、更广阔的国际视野和平台选择。这是一种无声的展示,一种基于现实条件的、自然而然的阶层差异的流露。伯克利分校,对于绝大多数韩国学生而言,是可望而不可即的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