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烟火气,混合着焦纸与清晨草木的气息。
她的目光扫过林昭昭苍白的脸,又落在墙上的“真”字投影——那是三百人用碎片拼成的,此刻正被晨光镀上金边,边缘微微颤动,仿佛随时会燃烧起来。
“老苏爷爷。”她的声音很轻,像片落在水面的叶子,激起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老苏的手在白大褂口袋里摸了摸,摸出张泛黄的复印件。
纸页边缘磨损,折痕处已泛黑,显然曾多次展开又收起。
《心理干预知情同意书》的签署栏上,“许小蔓”三个字的墨迹已经晕开,像是被泪水浸过;备注栏的钢笔字却依然清晰:“因身份特殊性,建议签署行业沉默协议。”
白语的手指轻轻抚过“许小蔓”的名字,指腹碰到泪痣位置时顿住——那是她从小就有的真痣,温热而微凸;而许小蔓的是纹的,平滑冰冷,曾在某年冬天她偷偷触碰时察觉异样。
记忆如潮水涌来:胡同口跳皮筋的笑声,姐姐把舍不得吃的橘子瓣塞进她嘴里时指尖的温度……
“她十五岁就签了沉默协议……”她的声音突然哽住,眼眶发热,“那时候我们还在胡同口跳皮筋,她还会把舍不得吃的橘子瓣分我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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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苏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手掌宽厚而温暖:“有些协议,从一开始就是吞噬的陷阱。”
白语突然笑了,眼泪却砸在复印件上,晕开一团浅蓝的渍,墨迹缓缓扩散,像一朵正在凋零的花。
“原来不是我背叛了她,是她早就被系统吃掉了。”她把合同碎片轻轻放在林昭昭床头,指尖轻颤,“这最后一片,我替她贴上。”
操作室里,小唐的钢笔尖在申诉文件上顿住,墨水在纸上洇开一个小黑点。
他盯着首页自己写的字:“这不是违约,是自救;不是煽动,是正名。”窗外的阳光斜斜切进来,照在三百人联署的签名上——有外卖员的潦草字迹,有设计师的艺术花体,还有白语用左手写的名字(她右手腕的疤痕还在渗血,血珠凝成暗红的小壳)。
他低头看向林昭昭床头的合同碎片,忽然想起她在储物间撕毁第一份封口协议时说的话——
火舌舔舐纸角,映亮她倔强的眼:“法律不是枷锁,是照妖镜。”
当时他还笑她太理想主义。现在,那句话正灼烧他的掌心。
“广电总局的专线接通了。”沈巍递来手机,听筒里传来电流的微响,“他们说只要证据链完整,会启动历史真相认定程序。”
小唐接过手机时,指节在发抖。
林昭昭的睫毛轻轻一颤,像被风拂过的烛火。
她先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像面被敲得发颤的鼓,咚、咚、咚,撞击着胸腔内壁。
接着是消毒水味,还有白语留下的合同碎片的纸香——混着淡淡烟火气,和那天白语烧合影时的味道一模一样,灰烬中藏着一丝甜橙的余韵。
“奶奶说过……”她的声音哑得像生锈的齿轮,每吐一个字都带着摩擦的痛感,“最深的恐惧,是以为自己是加害者。”
老苏递来温水,她却推开,挣扎着坐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