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枯瘦的手指轻轻触碰那些嶙峋的根节,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怜惜的温柔。
“但它们每一道扭曲,每一次转向,都是为了在看不见的地下,更努力地抓住泥土,汲取水分和养料。”他缓缓说道,语调平缓,却字字敲在林晓月的心上,“没有这地下的‘乱’,哪来这地上的‘序’?没有深处的挣扎,哪来表面的风华?”
林晓月怔住了,呆呆地看着那些看似混乱的根系。煌娱的围攻、董事会的发难、司徒兰意有所指的挑衅、还有自己脑海中那些不受控制的、陌生而精准的知识碎片……这一切,不也正像她生活中突然冒出来的、杂乱无章的“根”吗?它们搅乱了她一心想要“躺平”的平静生活,让她疲于奔命,让她深感不安。
沈瀚山这时才微微侧过头,深邃的目光掠过她掩饰不住疲惫的脸庞,语气依旧平淡无波:“你最近在公司的事,我略有耳闻。外面都说你行事跳脱,不按常理,像个……嗯,胡闹的孩子。”他顿了顿,看到孙女下意识撅起的嘴,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但很快又恢复了古井无波,“可你这‘乱’,焉知不是为了在某个时候,能让你扎得更稳,抓住更多别人抓不住的‘养分’呢?”
他放下铜剪,拿起旁边石桌上温热的毛巾擦了擦手,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日常的修剪,随口点评了一下园艺心得。“别被表面的风雨迷了眼,忽略了脚下的根基。有时候,你觉得是歧路的地方,或许恰恰藏着通往生机的捷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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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话,像一道微光,穿透了林晓月心中浓重的迷雾。她一直将自己那些“摆烂”行为和在压力下迸发的“异常”视为麻烦和负担,只想摆脱。可爷爷的话,却像是在告诉她,这些“乱”或许并非全无意义,它们可能构成了她独一无二的、无法被复制的“根基”。
“可是爷爷,”林晓月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委屈和迷茫,“我只是想……轻松一点过日子。为什么感觉越来越累,路也越来越难走呢?”她几乎要脱口而出“我只想当条咸鱼啊!”,好歹在长辈面前忍住了。
沈瀚山闻言,终于转过身,正眼看着她。夕阳的最后一线光晕落在他的脸上,那纵横的皱纹里仿佛刻满了岁月的智慧。他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道:“那你觉得,是顺流而下轻松,还是逆水行舟轻松?”
“当然是顺流……”
“可若那顺流的方向,是万丈深渊呢?”沈瀚山打断她,目光如炬,“晓月,沈家的女儿,从来就没有‘轻松’这条路可选。区别只在于,你是被动地被浪潮推着走,还是主动地,哪怕姿势难看点,甚至偶尔看起来像是在‘乱扑腾’,也要为自己、为你在意的人,扑腾出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