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座后,两人之间的气氛比昨晚轻松许多。也许是因为白天的光线,也许是因为第二次见面少了些试探。
“上午的讲座怎么样?”肖镇问。
“很好。林老师讲了很多关于人民币国际化的思考,也提到了最近黄金定价权的变化。”
秦颂歌自然地接过话头,“说起来,肖先生这次在贵金属市场的动作,可以说是教科书级的战略操作。”
肖镇挑了挑眉:“你看出来了?”
“不敢说看透,但大概能理清脉络。”秦颂歌喝了口茶,组织语言,“9·11事件导致全球避险情绪升温,伦敦交易体系出现技术故障,这时大禹-环球体系顺势推出替代方案。表面看是抓住了时间窗口,但实际上——”
她顿了顿,看着肖镇:“你们至少提前两年就开始布局了。
苏黎世的清算中心、迪拜的仓储设施、上海的期货交易所,这些基础设施不是一朝一夕能建成的。
所以这不是运气,是谋定而后动。”
肖镇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有了新的审视。
“继续。”
“罗斯柴尔德家族的应对也很有意思。”
秦颂歌继续说,“他们在伦敦制造流动性危机,本意应该是想通过制造混乱来巩固自己的定价权。
但这招玩砸了,反而给了你们机会。
我猜,这是因为他们对东方的理解还停留在过去——以为只要控制伦敦和纽约,就能控制全球。”
她放下茶杯:“但他们忘了,或者说不愿意承认,世界经济重心正在东移。
亚洲的黄金需求占全球60%以上,中东的石油美元需要新的投资渠道。
当实体经济和金融实力都向东倾斜时,定价权的转移只是时间问题。”
包厢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肖镇笑了,这次是真正开怀的笑:“秦小姐,有没有兴趣来大禹的宏观战略部实习?我们正好缺一个像你这样有洞察力的分析师。”
秦颂歌也笑了:“肖先生这是在挖央行墙角?”
“只是提供一个选择。”肖镇真诚地说,“当然,我知道你志在金融监管。
但有时候,在市场中实战几年,再回到监管岗位,可能会有不一样的视角。”
菜上来了。确实是好菜,汤浓味醇,食材新鲜。两人边吃边聊,话题从金融延伸到科技,从历史延伸到未来。
秦颂歌发现,肖镇虽然话不多,但每句话都切中要害。
更难得的是,他愿意听她说话——不是敷衍的听,而是真正在思考她说的内容。
“其实我很好奇,”吃到一半,秦颂歌忽然问,“您为什么会选择航空航天这么难的赛道?以您的能力,做房地产或者互联网,可能早就……”
“早就成为首富了?”肖镇接过她没说完的话,笑了笑,“也许吧。但钱赚到一定程度,就只是数字了。而有些事,如果你不做,可能就没人做了。”
他看着窗外,目光似乎穿透了高楼大厦,望向更远的地方:“我父亲是军人,我从小听他说战场上的故事。
他说,现代战争打的是后勤,是科技。落后就要挨打,这不是一句空话。”
“所以您是在用商业的方式,做国家该做的事?”
“商业和国家,不应该是割裂的。”肖镇转回目光,“健康的商业生态本身就是国家实力的一部分。
我只是在做我认为对的事——为这个国家积累一些真正的、不会被卡脖子的核心竞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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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颂歌沉默了。她忽然理解了林教授那句话——“试着去理解他为什么做那些看起来不赚钱的事”。
这个男人心里装着的,从来不只是财务报表和股价涨跌。
………………
饭后,肖镇提议去江边走走。两人沿着临江大道慢慢散步,秋日的阳光温暖而不灼热,江风拂面,带来淡淡的水汽。
“其实我小时候在广州住过几年。”秦颂歌忽然说,“我父亲那会儿在这里的军区,我们家就住在珠江边。那时候江没这么宽,水也没这么清。”
“现在治理得不错。”
“是啊。”秦颂歌看着对岸的大禹国际金融街区的广州塔,“这座城市变化太大了,大到我有时候都认不出来。
但有些东西好像没变——比如这种勃勃的生机,这种永远在向上生长的力量。”
肖镇侧头看她。阳光在她脸上镀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她的眼睛在光线下是浅褐色的,清澈明亮。
“你喜欢北京还是广州?”他问。
“都喜欢。”秦颂歌想了想,“北京有历史的厚重,有思想的碰撞。广州有生活的烟火,有务实的活力。不过……”
“不过?”
“不过如果让我选一个地方长期生活,我可能会选上海。”
她笑了,“是不是很俗气?但我喜欢那种中西合璧、古今交融的感觉。”
“不俗气。上海确实有它的魅力。”肖镇顿了顿,“大禹的总部在香港,但我们在上海也有重要布局。陆家嘴的金融中心,张江的研发基地……”
他没有说完,但秦颂歌听出了弦外之音。
两人走到猎德大桥下。桥上车流如织,桥下却是另一番静谧。几个老人在江边钓鱼,远处有孩童在放风筝。
“肖先生,”秦颂歌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我能问一个比较私人的问题吗?”
“请讲。”
“您之前……有过认真的感情经历吗?”
这个问题来得有些突然,但肖镇没有回避:“有过,我和韩国三星集团的李富真还有个4岁的儿子,如果你介意的话……”
“你们还联系吗,我知道你和叶家培华姐姐有过一段,你和李小姐还有孩子怎么打算的?”
“富真和御韩母子已经妥善安置在韩国,财产这些也早已安排分割好了!”肖镇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她是我孩子的妈妈,不可能断了的。至于大禹集团未来只属于内地的这段婚姻的孩子继承!
如果你像叶培华一样介意的话,我没什么的,感情生活占据不了我多少精力!”
秦颂歌怔了怔又点点头,没有追问细节。
“那你呢?”肖镇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