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感受到,这份情绪并非作伪。
一个生灵,被困在如此绝地无数岁月,那种精神上的折磨,或许比肉体的消亡更为可怕。
他凝视着巫蝉那燃烧的魂火,沉默了片刻。
外界战局确实需要更多力量,这不死族的手段诡异,或许真能起到奇效。
而且,带上它,也可能从它口中得知更多关于通天途,甚至关于不死族、关于更古老纪元的秘辛。
“好。”陆隐终于点头,“跟上。”
“多谢前辈!多谢前辈!”巫蝉大喜过望,魂火雀跃,连忙紧紧跟在陆隐身侧,生怕被落下。
陆隐不再多言,迈开步伐,沿着记忆中来时的石阶路,向着回路疾行。
巫蝉咔哒咔哒地跟在后面,速度快得出奇,显然离开此地的渴望给予了它巨大的动力。
然而,随着他们快速回撤,周围的景象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
记忆中来时那条相对清晰的、蜿蜒于骨山之间的石阶岔路,逐渐变得模糊、扭曲。
两侧原本高耸但形态相对固定的苍白骨山,仿佛活了过来,开始缓慢地移动、重组,骸骨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脚下的石阶时断时续,有时突然消失,前方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或突兀出现的嶙峋骨刺。
更令人心悸的是,原本相对稳定的昏暗空间,开始荡漾起水波般的涟漪。
一片片光怪陆离的碎片景象,如同被打碎的镜面,从虚无中浮现,又迅速湮灭。
那些碎片中,有星辰崩毁的烈焰,有文明鼎盛的辉光,有神魔征战的怒吼,有万物凋零的死寂……每一个碎片都像是一段被截取下来的、来自不同纪元不同世界的时空烙印,在一条无形无质却磅礴流淌的“河流”中沉浮隐现。
那是光阴的碎浪,是历史的残渣,在这通天途的深处,失去了秩序的束缚,胡乱地冲刷、显现。
来时的路,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茫茫无边的、由无数纪元碎片和永恒骸骨交织成的混沌景象。
尸山血海不再是比喻,而是眼前真实存在的、堆积到视线尽头的恐怖场景,只是那些“尸”与“血”,都化作了苍白的骨与凝固的时光印记。
巫蝉眼眶中的魂火骤然收缩到极致,剧烈地颤抖起来,一道充满了惊骇与绝望的意念尖啸般刺入陆隐脑海。
“完了!全完了!回去的路……消失了!我们……我们被困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