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下林晚一个人。寂静像潮水般涌来。她走到客厅那面巨大的装饰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苍白,瘦削,眼底藏着驱不散的迷茫和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惊悸。这真的是她吗?这七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抚摸着冰凉的镜面,手指沿着华丽的金属镜框边缘缓缓移动。就在这时,她的指尖在镜框背后靠近右上角的位置,触碰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纸张折叠后的硬质棱角。
心跳,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
一种强烈的直觉攫住了她。她屏住呼吸,小心地用指甲抠挖着那个角落。镜框背后积了薄薄的灰,那东西被塞得很深,很隐蔽。终于,一个比指甲盖略大、被紧紧折叠成小方块的纸片,落入了她的掌心。
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她慢慢地,一层层,将那个小纸块展开。
纸上只有寥寥数字,是用一种深紫色的墨水写就,那颜色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心悸。字迹因为折叠和时间的缘故,有些模糊,但她认得出来。
那是她自己的笔迹!带着一种仓促和决绝的力道,几乎要划破纸张:
“别吃药!他在骗你!”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日期。只有这七个触目惊心的字,和一个巨大的、宣泄般力透纸背的感叹号。
轰隆一声,仿佛惊雷在脑海中炸开。
一直以来那种隐约的不安、那些细碎的违和感,在这一刻找到了支点,汇聚成一股冰冷的洪流,瞬间冲垮了她对沈逾、对这所谓“七年”的全部信任。
他在骗她。
骗她什么?为什么骗她?这药……到底是什么?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她猛地回头,看向卧室方向,仿佛沈逾会下一秒就推门而入。她将纸条死死攥在手心,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钥匙插入锁孔的、清晰的转动声。
他回来了!
林晚的心脏骤然缩紧,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她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将攥着纸条的手背到身后,目光惊慌地扫过客厅,最终落在那个角落的落地钟上。钟摆规律地摇晃着,发出沉闷的嘀嗒声,像是在为她的恐慌倒计时。
门开了,沈逾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处理完公事后的疲惫,但看向她时,那疲惫又化为了惯常的温柔。
“小晚,怎么站在这里?”他脱下外套,随口问道,朝她走来。
林晚强迫自己站在原地,挤出一个僵硬的笑:“没、没什么,随便走走。”她能感觉到那张纸条像一块烧红的炭,紧紧贴在她的掌心里,烫得她整个手臂都在发麻。
沈逾走近,很自然地伸出手,想要像往常一样揽住她。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肩膀的瞬间,林晚几乎是本能地、微不可察地向后缩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沈逾的手顿在了半空。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他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审视,那温柔的表象下,有什么东西锐利地闪过。“脸色怎么这么白?”他抬手,似乎想抚上她的额头,“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林晚猛地偏头躲开,声音发紧:“我没事!可能就是……有点累了。”
沈逾的手缓缓放下。他没有再试图碰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总是盛满柔情的眼睛里,此刻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探究的意味毫不掩饰。客厅里安静得可怕,只有落地钟的嘀嗒声,一声声,敲在林晚的心上。
半晌,他忽然笑了笑,语气听不出什么异常:“累了就早点休息吧。”他的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她始终背在身后的手,“药吃了吗?”
“吃……吃了。”林晚垂着眼,不敢与他对视。
“那就好。”沈逾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朝书房走去,“我还有点文件要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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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书房的门轻轻合上,林晚才如同虚脱般,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冷汗已经浸透了她的内衣。她缓缓摊开手掌,那张皱巴巴的纸条已被汗水濡湿,那行紫色的字,却更加狰狞刺眼。
他起疑了。
毫无疑问。她刚才的反应太失常了。
这个家,这个温柔体贴的丈夫,瞬间变成了一个布满无形陷阱的囚笼。而她,是笼中那只懵懂无知、险些被驯服的鸟。
接下来的一整天,林晚都处在一种极度的精神紧绷状态。沈逾似乎真的在忙,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书房里。但他偶尔出来倒水,或者走到她身边,状似随意地问一句“在看什么书?”或者“晚上想吃什么?”,都会让林晚的心脏狂跳不止。
她不敢再与他对视,不敢多说话,甚至不敢独自待在客厅或者卧室。她借口头疼,早早地回到了卧室,反锁了门。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她听着外面隐约的动静,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她该怎么办?这房子里,还有哪里是安全的?还有谁可以相信?
那个留下纸条的“自己”,当初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将这张警告塞进那个隐秘的角落?她后来……又遭遇了什么?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钻进脑海:她的“失忆”,真的只是因为一场意外吗?和这些药,和沈逾的欺骗,有没有关系?
夜晚变得无比漫长。林晚躺在床上,紧闭双眼,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门外沈逾来回走动的轻微脚步声,感觉到他停在卧室门口那片刻的寂静。她屏住呼吸,全身的肌肉都僵硬着,直到那脚步声再次响起,渐渐远去。
第二天,沈逾的态度恢复如常,甚至更加体贴。他没有再提起头天下午的异常,只是更加关注她的“病情”。
“脸色还是不好,看来药效不够,”早餐时,他看着她,眉头微蹙,“今天开始,剂量需要调整一下。”他拿出药盒,当着她的面,将早晚的药片各多加了一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