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李薇尖叫一声,猛地从自己生存包侧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高高举起——是一个便携式的高压防狼警报器!尖锐的、足以刺破耳膜的蜂鸣声瞬间在寂静的丛林溪边炸响!那声音极具穿透力,带着一种撕裂空气的恐慌感。
“呜——!!!”
突如其来的高分贝噪音如同无形的冲击波,狠狠撞在每个人的耳膜和神经上。张珩和王强显然没料到这一手,猝不及防之下,动作猛地一滞,脸上露出痛苦和惊愕的表情,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就连躲在树后的我,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噪音震得头皮发麻,心脏狂跳。
李薇举着那尖叫不止的警报器,像举着一面无形的盾牌,对着张珩和王强,声音在噪音中断断续续地嘶喊:“滚开!不然…不然我把所有可能藏在这片林子里的野兽都招来!大家…大家一起完蛋!” 她脸上混杂着极度的恐惧和一种豁出去的疯狂。
这同归于尽的威胁奏效了。张珩捂着耳朵,脸上的肌肉因噪音和愤怒而扭曲,死死盯着李薇手中那个持续尖叫的小东西,又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骤然变得不安全的幽暗丛林。野兽?这岛上谁知道有什么!那刺耳的警报声确实像一盏吸引危险的信号灯。
“妈的!疯女人!” 张珩咬牙切齿地咒骂了一句。他狠狠剜了陈墨怀里的箱子一眼,又用杀人的目光瞪了李薇一眼,猛地一挥手:“走!王强!我们走!让她们抱着药等死吧!” 他显然不甘心,但李薇这玉石俱焚的威胁和无法控制的噪音风险,让他暂时选择了退却。他带着王强,像两头受伤的野兽,悻悻地、一步三回头地退入了溪流下游的丛林,身影很快消失。
警报器刺耳的尖叫终于停了下来,丛林瞬间恢复了它原有的、带着各种虫鸣鸟叫的“寂静”。溪边只剩下劫后余生的陈墨、李薇,还有那个一直缩在角落的周桐。
李薇像被抽掉了骨头,一下子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浸湿了她的鬓发,握过警报器的手还在剧烈地颤抖。陈墨则像一尊石像,依旧死死抱着她的医疗箱,脸色白得吓人,眼神涣散,似乎还没从刚才的生死边缘回过神来。
我躲在树后,手心全是冷汗,后背的衣衫也湿透了。李薇的勇气出乎意料,那刺耳的警报声也让我心有余悸。看着暂时解除的危机,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没有现身。我悄悄后退,沿着溪流的上游方向,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找到一处远离溪流、被巨大板状树根天然拱卫形成的凹陷处,我停了下来。这里相对隐蔽,头顶有浓密的枝叶遮挡,前面有几丛茂密的灌木可以作为掩护。我决定暂时在这里安顿下来。那块礁石屏幕上的倒计时,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无声地滴答作响。
时间在焦灼和提心吊胆中流逝。第三天,我小心翼翼地回到上游取水,发现溪水的颜色似乎有些浑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异味。我的心猛地一沉。第四天清晨,当我再次靠近上游水源点时,刺鼻的腥臭味扑面而来。我拨开遮挡视线的宽大叶片,眼前的景象让我胃里一阵翻腾——几具腐烂程度不一的鼠类尸体,被人为地丢弃在上游的水洼里,污浊的水流正缓缓向下游淌去。水源,被故意污染了!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
是谁干的?张珩?为了逼迫其他人交出物资?还是…其他绝望的人?猜忌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我不敢再喝溪水,只能依靠生存包里那个简易的净水器和每天清晨收集的、少得可怜的露水,还有那半壶早已变得温吞浑浊的存水。饥饿和干渴像两把钝刀,日夜不停地切割着我的意志和体力。压缩饼干早已耗尽,只能靠辨识出有限的几种无毒野果勉强果腹,每一次吞咽都伴随着对未知中毒风险的巨大恐惧。
第五天,我拖着沉重的步伐在远离水源点的丛林边缘寻找食物时,在厚厚的落叶层下,意外地发现了一个被匆忙掩埋的生存包。包被翻得乱七八糟,里面的食物和水自然早已不见踪影,但我在夹层里,摸到了几块用锡纸小心包裹起来的能量棒!这意外的发现像注入了一剂强心针。我立刻将它们深藏进自己包的底层,心脏因这隐秘的收获而狂跳不已。这些能量棒,是活下去的关键筹码!我更加警惕,行动也越发隐秘。
丛林像一个巨大的绿色胃袋,缓慢而残酷地消化着闯入者。第六天,当我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返回临时庇护点时,路过一片相对稀疏的林间空地。空地上,无声地躺着一个人影。是后勤部那个脾气火爆的男人。他仰面躺着,眼睛瞪得极大,直勾勾地望着被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瞳孔早已涣散。他的嘴唇呈现出一种可怕的青紫色,嘴角残留着可疑的白沫。他的右手紧紧攥着一把野果,其中几颗有着鲜艳诱人的红色斑点。
中毒。我心头一凛,胃部一阵痉挛。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真实地笼罩下来,冰冷而沉重。我强忍着不适和恐惧,迅速绕开那片空地,脚步踉跄地逃离。猎场的獠牙,终于毫无遮掩地露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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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的黎明,终于在一片死寂中降临。天空是铅灰色的,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我蜷缩在树根形成的凹洞里,靠着最后半块偷偷省下的能量棒和收集的一点露水,支撑着几乎耗尽的身体。昨晚,丛林深处似乎爆发过激烈的冲突,夹杂着模糊的惨叫和怒吼,但距离较远,很快又归于死寂。现在,整个岛屿安静得可怕,只剩下我自己沉重的心跳和树叶上偶尔滴落的水珠声。
倒计时结束了。我扶着潮湿冰冷的树干,挣扎着站起来,拖着灌了铅般的双腿,一步一步,朝着当初降临的那片沙滩挪去。每一步都无比艰难,肺部像破旧的风箱般拉扯着。
当我终于跌跌撞撞地走出丛林边缘,踏上那片滚烫的沙地时,眼前的景象让我的心彻底沉入了冰窟。
空旷的沙滩上,只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张珩。他靠在一块巨大的礁石上,脸色灰败,嘴唇干裂出血口子,左臂的衣袖被撕开,一道狰狞的伤口翻卷着皮肉,血迹已经干涸发黑。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根削尖的木棍,棍头沾着暗红色的血痂。他看向我的眼神,依旧凶狠,但深处却透着一股穷途末路的虚弱和疯狂。
另一个,是陈墨。她跌坐在离张珩十几米远的沙滩上,背对着大海,怀里依旧紧紧抱着那个银色的医疗箱,仿佛那是她身体的一部分。她比几天前更加形销骨立,长发散乱地贴在汗湿的脸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脚下的沙子,整个人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
三足鼎立。死寂笼罩着沙滩,只有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礁石,发出单调而永恒的哗哗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汗臭和绝望的气息。
张珩的目光在我和陈墨之间扫视,像秃鹫在打量最后的腐肉。他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林默…陈墨…嘿嘿…就剩我们三个了。” 他晃了晃手里的尖木棍,那棍尖上暗红的血痂在灰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规则…你们都懂。名额…只有一个。”
他猛地用木棍指向陈墨,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陈墨!把箱子给我!给我!!” 他拖着受伤的左腿,一瘸一拐地开始向陈墨逼近,每一步都在沙滩上留下一个深坑,眼中燃烧着最后的、毁灭性的火焰。
陈墨猛地抬起头,空洞的眼神里爆发出巨大的惊恐。她抱着箱子,手脚并用地向后蹭着,沙粒沾满了她的裤子和手臂。她张着嘴,却只能发出嗬嗬的、不成调的抽气声,像一条离水的鱼。
“不…不…” 她终于挤出两个破碎的音节,绝望地摇着头。
张珩离她只有几步之遥了!他举起了那根带着血痂的木棍!
“张珩!” 我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你看这个!”
我猛地从自己生存包的最深处,掏出了那个在溪边沙滩上捡到的、属于陈墨的急救包,高高举起!那个印着红十字的小包,在灰暗的天光下异常醒目。
张珩的动作骤然顿住!他猛地转头看向我手中的急救包,又难以置信地看向陈墨死死抱在怀里的银色大箱子,脸上的肌肉疯狂地抽搐起来,眼中充满了被欺骗的狂怒:“你…你们…”
陈墨也看到了我手中的小包,她的身体剧烈地一震,眼中瞬间涌起巨大的惊愕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恐惧,甚至盖过了对张珩的害怕。
“她的药!不止箱子里那些!” 我喘着粗气,快速喊道,声音在空旷的沙滩上显得异常清晰,“这小包里也有!抗生素!止血带!还有…还有这个!” 我几乎是吼出来的,同时飞快地拉开急救包最内侧一个极其隐蔽的夹层拉链,手指探进去,猛地抽出一个东西——
一个深棕色、没有任何标签的小药瓶!
“这是什么?” 张珩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来,他放弃了陈墨,拖着伤腿,像一头被激怒的、跛脚的熊,猛地转向我,一步步逼近,目光死死锁住我手中的小药瓶,“给我!那是什么药?!”
我握紧了药瓶,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这是陈墨的秘密!是我在混乱中捡到急救包后,检查时意外发现的!药瓶上没有标签,里面是白色的圆形小药片。我当时不知道是什么,但直觉告诉我这很重要,一直深藏着。此刻,它成了我唯一能转移张珩注意力的筹码!
“想知道?” 我迎着张珩凶戾的目光,将药瓶紧紧攥在手心,一步步向后退,拉开与他的距离,同时把陈墨挡在身后更远的位置,“放下棍子!退后!”
张珩死死盯着我手里的药瓶,又看看我身后惊恐万状的陈墨,眼神在贪婪、暴怒和一丝对未知药物的忌惮中剧烈挣扎。他显然认为那是什么救命的特效药或者剧毒。
“妈的!” 他低吼一声,似乎在权衡。就在这时——
“呜——嗡——”
熟悉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一架黑色的直升机如同巨大的钢铁猛禽,撕裂了铅灰色的云层,朝着沙滩俯冲而来!强烈的气流卷起漫天沙尘,迷得人睁不开眼。
小主,
来了!倒计时结束了!
张珩和我同时被这突如其来的轰鸣和风沙吸引了注意力。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刹那!
“啊——!”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自身后响起!我和张珩猛地回头!
只见陈墨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她脸上所有的惊恐和脆弱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极致的疯狂和扭曲!她双手高高举起那个沉重的银色医疗箱,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猝不及防的张珩的后脑勺!
“砰!!!”
一声闷响,如同重锤敲在朽木上!张珩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眼中的凶光、贪婪、惊愕全部化为一片茫然的空白。他身体晃了晃,连哼都没哼一声,像一截被砍倒的木头,直挺挺地向前扑倒在滚烫的沙地上,溅起一片沙尘。那根染血的木棍脱手飞出,落在几米开外。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
陈墨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她看着脚下张珩一动不动的身体,又猛地抬头看向我,眼中残留着刚才的疯狂,但更多的是茫然和无措,仿佛被自己刚才的行为吓住了。
我僵在原地,手中还死死攥着那个深棕色的药瓶,大脑一片空白。直升机引擎的轰鸣声如同背景噪音,沙滩上只剩下我和陈墨,以及地上那个生死不知的张珩。
巨大的黑色直升机缓缓降落在稍远一些的沙滩上,旋翼卷起的狂风裹挟着沙砾,抽打在脸上,生疼。舱门打开,跳下两名穿着和来时一模一样的黑色安保制服、戴着墨镜的彪形大汉。他们面无表情,动作迅捷而粗暴,像处理两件没有生命的货物。其中一个径直走向扑倒在沙地上的张珩,探了探他的颈动脉,然后像拖麻袋一样抓住他的脚踝,毫不费力地将他拖向敞开的机舱。张珩的头颅在沙地上拖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痕迹,身体软绵绵的,没有任何反应。
另一个安保则大步走向呆立着的陈墨和我。他没有任何询问,没有任何解释,只是伸出戴着战术手套的大手,一把抓住了陈墨的胳膊。陈墨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一缩,怀里的银色医疗箱“哐当”一声掉落在沙地上。安保毫不在意,像拎小鸡一样将她拽向直升机。陈墨踉跄着,失魂落魄,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她视若生命的箱子。
安保的目光转向我。那墨镜后的眼神冰冷得如同扫描仪。我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喉咙发紧。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下巴朝直升机方向示意了一下。巨大的恐惧和劫后余生的虚脱感交织在一起,我的双腿像灌了铅,又像踩在棉花上,几乎是凭着本能,麻木地、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那架黑色的、象征着“生还”的钢铁巨兽。身后,陈墨的医疗箱孤零零地躺在沙滩上,银色的外壳反射着阴郁的天光,像一个被遗弃的、沾满污迹的祭品。
机舱内,依旧是那股熟悉的金属和机油混合的冰冷气味。没有陈墨,也没有张珩。只有我,和那两个如同机器人般的安保。他们分坐在舱门两侧,墨镜遮住了眼睛,嘴唇抿成一条冷酷的直线,对舱内弥漫的浓重血腥味(显然来自被拖进来的张珩)和我的存在视若无睹。引擎的轰鸣再次成为主宰,直升机猛地拔地而起,强烈的推背感将我死死压在座椅上。舷窗外,那片吞噬了七天的绿色地狱迅速缩小,最终变成浩瀚深蓝海面上一个微不足道的污点。
飞行时间比来时感觉漫长得多。高度紧绷的神经一旦松懈,排山倒海的疲惫和身体积累的伤痛立刻反噬上来。饥饿的胃在绞痛,干渴的喉咙像被砂纸摩擦,手臂和腿上被荆棘划出的无数细小伤口火辣辣地疼,精神更是像被彻底掏空、揉碎。我瘫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大脑却无法停止运转。张珩后脑那沉闷的撞击声,陈墨最后那疯狂扭曲的眼神,还有那个深棕色的小药瓶……它们在我眼前反复闪回、叠加。我下意识地摸向口袋,药瓶还在。冰凉的玻璃瓶身贴着皮肤,带来一丝诡异的触感。
不知过了多久,推背感再次传来,直升机开始下降。透过舷窗,熟悉的城市森林轮廓逐渐清晰。没有飞向公司大楼顶部的停机坪,而是降落在近郊一个陌生的、守卫森严的私人庄园内。
舱门打开,安保示意我下去。脚踩在平整、昂贵的草坪上,柔软得不真实。空气中弥漫着精心修剪过的草木清香,与岛上那腐烂腥臭的气息形成天壤之别。两名穿着深色西装、同样面无表情的助理迎了上来,一左一右,如同押解犯人,将我引向庄园深处一栋线条冷硬、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光芒的现代风格建筑。
厚重的玻璃门无声滑开。扑面而来的,是中央空调强力送出的、带着清冽香氛的冷气,瞬间驱散了皮肤上残留的热带湿气。脚下是光可鉴人的深色大理石地面,清晰地倒映出天花板上流线型的嵌入式灯带和我此刻狼狈不堪的身影。空气里弥漫着高级皮革、雪茄和一种难以名状的、金钱堆砌出来的权力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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