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火葬场诡异事件:清道夫追杀

圣殿星魂 圣殿星魂 10340 字 7个月前

## 下一个是你

>我在火葬场给尸体化妆时,那具女尸突然睁眼。

>“下一个是你。”她冰冷的声音在停尸间回荡。

>报警后,警察查无此人,监控里只有我对着空气说话。

>当晚,我收到神秘短信:“清道夫已出发。”

>逃亡途中,我发现死者留下的线索指向我遗忘的童年。

>躲进安全屋的瞬间,所有镜子都映不出我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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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荧光灯管在天花板上嗡嗡作响,像一群困在玻璃棺材里的毒蜂,孜孜不倦地啃噬着这片凝滞的空气。这里是属于寂静和告别的地方——市郊火葬场的遗体整容室。福尔马林那股特有的、带着金属锈蚀感的刺鼻气味,顽固地渗进每一寸墙壁、每一件不锈钢器具,甚至我工作服最细密的纤维里。它盖过了一切,仿佛死亡本身就该是这个味道。

我的指尖触碰到操作台上那具年轻女尸的皮肤,一种丧失了所有生命弹性的冰凉,坚硬得如同深秋河滩上的石头。她安静地躺着,面庞清秀,唇色却是一片毫无生机的灰白。一场车祸夺走了她,送来时几乎支离破碎。过去的几个小时里,我一点点修复着那些狰狞的伤口,用油彩调和出接近活人肤色的粉底,用细密的针脚缝合撕裂的皮肤。此刻,正用一支极细的化妆笔,蘸着特制的唇彩,试图在她冰冷的唇上描绘出一点点暖意。

“快了,”我低声对着这具不会回应的躯体说,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干涩而突兀,“再一会儿就好。漂漂亮亮的,安心上路。”这是我工作五年养成的习惯,一种面对无边寂静时的自我慰藉,仿佛这样能驱散一点周遭沉甸甸的寒意。笔尖小心翼翼地在灰白的唇瓣上移动,留下一点黯淡的玫瑰红。

就在我准备换一支更小的笔勾勒唇角细节时,她紧闭的眼睑毫无征兆地向上掀开了。

不是那种缓慢、带着睡意的睁开,而是像被无形的线猛然提拉,又像干燥的蝉蜕猝然崩裂。眼皮底下,是一双完全浑浊、毫无光泽的灰白色眼球,直勾勾地、空洞地,穿透了冰冷的空气,死死钉在我的脸上。

我的呼吸瞬间停滞,心脏像被一只冰手攥紧,狠狠砸在肋骨上。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又在下一秒轰然倒流,冲得耳膜嗡嗡作响,视野边缘开始发黑。手中的细笔“啪嗒”一声掉落在不锈钢台面上,滚了几圈,留下一条刺目的红色痕迹。

时间失去了刻度。冰冷的空气像凝固的玻璃,死死堵在我的喉咙口。我甚至能清晰地看到自己呼出的白气,在荧光灯下颤抖着消散。那具年轻的尸体——不,是那“东西”——就躺在咫尺之间,灰白的眼珠如同蒙尘的玻璃弹珠,毫无生气,却又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穿透力,牢牢锁定着我。她的嘴唇,那抹我刚刚精心描绘上去的黯淡玫瑰红,开始以一种极其细微、却又无比清晰的幅度翕动起来。

没有气流涌动,没有胸腔起伏,只有那两片冰冷的唇瓣,如同生锈的铰链在艰难开合。一个声音,干涩、嘶哑,像是砂纸摩擦着朽木,又像是从极深的地底裂缝中硬挤出来,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冰冷质感,断断续续、却又无比清晰地钻入我的耳中:

“下…一…个…是…你…”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凿进我的骨髓深处。最后一个“你”字落下,如同耗尽了全部力气,那双空洞的灰白眼珠里的微弱“神采”瞬间熄灭。眼皮沉重地耷拉下来,覆盖住那令人窒息的景象,仿佛刚才那惊悚的一幕从未发生。

死寂重新统治了整容室,比之前更甚,仿佛刚才那声音抽走了所有残存的空气。只剩下荧光灯管持续不断的嗡鸣,此刻听起来格外刺耳,像无数细小的电钻在啃噬我的神经。

“嗬……”一声短促、破碎的吸气声从我喉咙里挤出来。我猛地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金属工具架上。几件锃亮的器械被震落,“哐当啷”地砸在光洁的水磨石地面上,尖锐的撞击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反复回荡,震得我头皮发麻。

不是幻觉!绝对不可能是幻觉!那冰冷的触感,那直刺灵魂的凝视,那刮骨般的声音……每一个细节都无比真实,带着死亡本身的重量压在我的神经上。巨大的恐惧攫住了我,像冰冷的藤蔓缠绕心脏,越收越紧,几乎让我窒息。我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扑向墙角办公桌上的固定电话,冰凉的塑料听筒在手中疯狂颤抖,好几次才勉强按对了那三个简单的数字。

“嘟…嘟…喂?110报警中心。”一个冷静的男声传来。

“死…死人!死人说话了!”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语无伦次,“火葬场…整容室…女的…车祸送来的…她睁眼了!她跟我说…说下一个是我!真的!她说了!”我死死攥着听筒,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女士,女士您冷静一点,请说清楚具体位置。”接线员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一种程式化的安抚,但在我听来却遥远得如同隔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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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几乎是吼着报出了火葬场的详细地址和我所在的遗体整容室位置,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惊魂未定的颤音。挂断电话后,巨大的虚脱感瞬间袭来,我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身体不受控制地滑坐到地上。眼睛死死盯着操作台上那具重新恢复平静的女尸,仿佛她下一秒就会再次睁开那双灰白的眼睛。福尔马林的味道从未如此浓烈呛人,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感。

警笛的呼啸由远及近,划破了郊区午后的沉闷,尖锐的声音像刀子一样刺进我的耳膜。几分钟后,杂乱的脚步声在门外走廊响起。门被猛地推开,冷风灌入,带着一股尘土和橡胶轮胎的气息。两个穿着深蓝制服的警察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警官,国字脸,眉头习惯性地拧着,眼神锐利如鹰,目光扫过狼藉的地面和瘫坐在地上的我,最后落在操作台那具盖着白布的女尸上。他肩章上的警衔显示姓王。另一个年轻些的警察,手里拿着记录本和执法记录仪,神情严肃。

“是你报的警?”王警官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声音低沉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审视意味。

我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猛地抬头,语速快得像在倒豆子:“是我是我!警官!那个女的,车祸送来的那个!我刚才给她化妆,她…她突然就睁眼了!眼珠子是灰白色的!然后她嘴唇动了,清清楚楚跟我说‘下一个是你’!声音又冷又哑!太吓人了!你们快查查!她肯定有问题!”

王警官的目光在我惊惶的脸上停留了几秒,又转向操作台上覆盖着白布的遗体。他示意年轻警察打开执法记录仪,然后走到操作台边,动作沉稳地掀开了白布的一角,露出女尸苍白的面容。他仔细地检查了女尸的眼睑、口唇和颈部,甚至还戴上手套轻轻翻动了一下她的头部。年轻警察则开始拍摄现场环境,尤其是工具架旁散落的器械和我刚才掉落的化妆笔。

“你确定是她?”王警官放下白布,转向我,眉头拧得更紧,“看清了?没认错人?”

“千真万确!就是她!”我用力点头,声音带着哭腔,“我给她化妆快两小时了!每一个伤口我都记得!怎么会认错!”

王警官没再说什么,他走到墙角那台嵌在墙壁里的监控主机前。屏幕上分割着十几个小画面,覆盖了火葬场的主要出入口、走廊和几个关键操作间。他熟练地调取着整容室门口的监控录像,将时间回拨到我报警前大约半小时。

年轻警察也凑了过去。监控画面清晰度很高。录像里显示,我独自一人走进整容室,随后就是漫长的、只有我一人活动的画面。我站在操作台前低头忙碌,偶尔移动身体去拿工具。画面上的我,始终背对着门口的方向,面对着操作台上的遗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王警官拖动进度条,快进到我报警前几分钟的关键时段。画面里,我依然在专注地工作。突然,我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无形的电流击中。紧接着,我整个人如同受惊的兔子般向后弹开,撞在工具架上,器械“哗啦”散落一地。然后就是我跌坐在地,惊恐地望向操作台,连滚带爬扑向电话机的狼狈景象。

监控画面里,操作台上,只有安静躺着的、覆盖着白布的遗体轮廓。从头到尾,没有女尸睁眼,没有嘴唇翕动,没有一丝一毫超乎常理的动静。只有我一个人,对着空气,上演了一场惊恐万状的独角戏。

王警官按下了暂停键,画面定格在我满脸惊骇、跌坐在地的瞬间。他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我身上,那眼神极其复杂,混合了审视、困惑,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怀疑。他指着屏幕,声音比刚才更低沉,带着一种沉重的压力:

“林晚女士,监控录像就在这里。从你进来到报警,整容室里,只有你一个人。你对着遗体自言自语,然后突然自己摔倒,撞落了工具。整个过程,没有任何你描述的‘异常情况’发生。”

“不可能!”我失声尖叫,猛地从地上站起来,冲到监控屏幕前,手指几乎戳到冰冷的屏幕,“你们看!就在这时候!她睁眼了!她说话了!她就在这里!”我指着画面中那具被白布覆盖、毫无动静的遗体轮廓,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尖锐刺耳,“录像有问题!肯定是被人动了手脚!或者…或者角度不对!你们相信我!”

年轻警察收起了记录本,眼神里带着职业性的疏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仿佛在看一个因过度劳累或精神压力而出现幻觉的人。王警官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极力压制着某种情绪。他拿出一个平板电脑,点开一个系统界面。

“林晚女士,冷静。我们再核实一下遗体身份信息。”他语气平板无波,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今天上午十点十七分,由市交警三大队事故科移交,女性无名氏,约二十五至三十岁,因严重交通事故当场死亡,面部及身体多处损伤……系统记录无误。”

小主,

“无名氏?”我愣住了,“怎么会无名氏?送来的交警没说吗?她身上没有证件?”

“事故现场混乱,车辆损毁严重,死者随身物品未能找到。目前身份尚未确认。”王警官收起平板,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林晚,你最近工作压力是不是很大?或者休息不太好?接触这些……特殊工作对象,时间长了,精神高度紧张,偶尔产生一些错觉,也是可以理解的。”

“错觉?”一股冰冷的愤怒混杂着更深的恐惧瞬间冲垮了我的理智,“那不是错觉!我听得清清楚楚!看得明明白白!她就在那里,告诉我‘下一个是我’!你们为什么不查?为什么只盯着监控和系统?你们去查查那具尸体本身!她的眼睛!她的喉咙!一定有痕迹!”

王警官沉默地看着我歇斯底里的样子,眼神里的那点怜悯彻底消失了,只剩下公事公办的严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他示意年轻警察做好记录。

“林晚女士,基于目前我们掌握的证据——现场勘查无打斗痕迹、遗体无异常外伤、监控录像无异常画面、系统信息记录无误——无法支持你关于‘尸体说话’的指控。”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你的精神状态值得我们关注。我建议你暂时放下工作,好好休息一下,必要的话,去看看医生。如果后续有新的发现,或者你想起任何有价值的线索,请随时联系我们。”

他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所有的恐惧、愤怒、急于证明自己的冲动,都被这冰冷的“建议”冻结了。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巨大的无力感和被整个世界抛弃的孤独感,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将我淹没。

两名警察又例行公事般询问了几句无关痛痒的细节,年轻警察在本子上潦草地记录着。然后,他们收好设备,转身离开。厚重的金属门在我身后合拢,隔绝了外界的声音,也隔绝了我最后一丝寻求庇护的希望。整容室里只剩下我,冰冷的灯光,刺鼻的气味,还有操作台上那具盖着白布、沉默得如同深渊的“无名氏”。

我靠在冰冷的墙上,身体一点点滑落,重新跌坐在冰冷的水磨石地面上。指尖的颤抖从未停止。福尔马林的味道从未如此浓烈,它钻进我的鼻腔,渗透进我的皮肤,像无数细小的冰针扎刺着我的神经。警察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金属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只留下令人窒息的死寂和头顶荧光灯管单调而执着的嗡鸣。

“不是错觉…”我蜷缩起身体,把脸深深埋进膝盖,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重复着这句苍白无力的辩白,像是在对抗整个世界无声的否定。那具无名女尸冰冷的触感,灰白眼珠的凝视,还有那刮骨般的声音——“下一个是你”——一遍遍在脑海中回放,清晰得如同烙印。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收紧,几乎让我窒息。警察的怀疑像冰冷的针,刺穿了我试图维持的理智外壳。

时间在冰冷的寂静中缓慢爬行。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天色已完全暗沉下来,城市的霓虹灯光遥远而模糊地渗入高窗。我扶着墙壁,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站起来,双腿麻木得不像是自己的。不能待在这里。绝对不能。

几乎是凭着本能,我脱下沾染了福尔马林和诡异气息的工作服,胡乱塞进储物柜,抓起自己的背包,脚步虚浮地冲出整容室。走廊空旷,惨白的灯光将我的影子拉得细长扭曲。我低着头,不敢看任何角落,仿佛那些阴影里随时会伸出冰冷的手。走出火葬场沉重的大门,深秋夜晚的冷风猛地灌进衣领,带着枯叶和尘土的味道,反而让我混乱的脑子有了一丝短暂的清醒。

我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家的地址。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我一眼,大概是我惨白如纸的脸色和失魂落魄的样子太过骇人,他没多问,一脚油门冲了出去。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流光溢彩,却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不真实。我紧紧抱着自己的包,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那点微不足道的痛感来确认自己的存在,来驱散那如影随形的、被死亡标记的寒意。

回到租住的旧公寓楼下,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狭窄的楼梯。掏出钥匙,手指依旧抖得厉害,试了好几次才插进锁孔。推开门,一股熟悉的、属于“家”的微尘气息扑面而来,却丝毫没能带来安全感。反手锁好门,又加上了防盗链,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我才敢大口喘息,仿佛刚刚逃离了猎食者的追捕。

屋里一片漆黑。我没有开灯,摸索着走到客厅,把自己重重摔进那张旧沙发里。身体陷进去,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但大脑却异常亢奋,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那个冰冷的警告。黑暗中,整容室的一幕幕不断闪回,女尸灰白的眼睛在黑暗中似乎无处不在。

突然,一阵尖锐、急促的电子音划破了死寂!

小主,

“嗡——嗡——嗡——”

是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在黑暗中骤然亮起,刺眼的白光瞬间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我像受惊的动物般猛地弹起,心脏狂跳着几乎要撞破胸腔。是谁?警察?同事?还是……那个“清道夫”?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我,让我几乎不敢伸手去碰那个嗡嗡震动、屏幕惨白的机器。它固执地响着,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和充满恶意。我死死盯着它,仿佛那是一条盘踞在茶几上的毒蛇。

震动终于停了。屏幕暗了下去。

我屏住呼吸,全身僵硬。几秒钟的死寂后——

“嗡——嗡——嗡——”

它又开始了!这次更加急促,更加执着!屏幕再次亮起,惨白的光映着我惊恐扭曲的脸。

逃不掉的。

这个念头冰冷地钻进脑海。我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冰凉,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那部如同烧红烙铁般的手机抓在手里。屏幕的光刺得眼睛生疼。

是一条短信。没有署名。只有一串完全陌生的、毫无规律可言的数字号码。

发件人:未知号码。

短信内容只有冰冷、简洁、不带一丝感情的五个字:

「清道夫已出发。」

嗡鸣声停止了。手机屏幕的光也暗了下去。

客厅重新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

但就在这绝对的黑暗中,那五个字却像烧红的烙铁,深深地、清晰地印刻在我的视网膜上,灼烧着我的神经。

清道夫……已出发……

是谁出发了?去哪里?要做什么?

答案不言而喻。那个冰冷的警告,那个无名女尸的预言,以一种更直接、更残酷的方式,被证实了。

“啊——!”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尖叫终于冲破喉咙。我猛地将手机狠狠砸向对面的墙壁!塑料外壳撞击墙面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响亮。

手机弹落在地板上,屏幕彻底碎裂,蛛网般的裂痕下,最后一点微光也熄灭了。

绝对的黑暗吞噬了一切。

我蜷缩在沙发里,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巨大的恐惧如同实质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那五个字——“清道夫已出发”——像冰冷的毒蛇,盘踞在脑海里,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它无声的嘶鸣。

“下一个是你…”

无名女尸嘶哑的声音和短信冰冷的宣告重叠在一起,形成一种无法摆脱的诅咒。警察的怀疑被彻底碾碎,只剩下赤裸裸的、迫在眉睫的杀机。他们不信我,那“清道夫”信了。他(或她?或它?)正在路上,带着死亡本身的气息。

跑!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劈开混沌的黑暗。公寓不再安全。这里是我的“巢穴”,但也意味着是敌人最容易找到的地方。我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动作因为恐惧而显得僵硬笨拙。黑暗中,我凭着记忆跌跌撞撞地冲向卧室。

不能开灯。光亮会成为靶子。

我摸索着拉开衣柜最底层的抽屉,手指在叠放整齐的衣物深处急切地翻找。指尖触碰到一个硬质的、边缘光滑的小东西——一个备用的旧款按键手机,电量一直保持充足,只插着一张不记名的电话卡。这是我很久以前为了应对极端情况准备的“安全手机”,从未想过真有用到的一天。我把它紧紧攥在手心,冰冷的塑料外壳带来一丝奇异的镇定。

接着是钱。我把藏在几本厚书夹层里的所有现金——大约几千块——全部塞进贴身的口袋。薄薄的纸币此刻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最后,我抓起玄关鞋柜上那个不起眼的灰色旧帆布双肩包,胡乱塞进去几件轻便的换洗衣物、洗漱用品、充电器、一瓶水和几包压缩饼干。

背上包,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不能走正门。那个“清道夫”很可能已经在楼下,或者正监视着楼道。我的目光投向卧室那扇对着后面小巷的窗户。老旧的小区,没有复杂的安防。

我悄无声息地拉开窗户,冰冷的夜风立刻灌了进来。下面是一条狭窄、堆放着杂物的后巷,没有路灯,只有远处街灯的一点微光勉强勾勒出垃圾桶和废弃自行车的轮廓。不算高,二楼而已。我探出身子,手脚并用地爬上窗台,心脏在胸腔里狂跳。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松开手,任由身体向下坠去。

“咚!”

双脚重重砸在松软的垃圾袋上,缓冲了大部分冲击力,但脚踝还是传来一阵刺痛。我顾不上疼,迅速翻身爬起,警惕地扫视着黑暗的小巷。没有异常动静,只有远处马路上隐约的车声。我压低身子,像一道影子,迅速融入小巷更深的黑暗里,朝着与公寓大门相反的方向疾走。

去哪里?巨大的茫然瞬间攫住了我。火车站?汽车站?人多眼杂,但监控也密集。郊外?荒凉隐蔽,但也意味着求助无门。一个名字突兀地跳入脑海——老城区,西林巷。那是城市里一片几乎被遗忘的角落,迷宫般的老旧筒子楼,鱼龙混杂,监控探头稀少得可怜。更重要的是,那里有我一个几乎断了联系的远房表舅,早年做点灰色地带的营生,后来似乎金盆洗手了,但人脉还在。最重要的是,他欠我爸一个大人情,一个他曾发誓“刀山火海都还”的人情。这是我眼下能想到的、唯一可能提供短暂庇护的地方。

小主,

我掏出那个旧按键手机,借着屏幕微弱的光,迅速在通讯录里翻找。没有名字,只有一个代号“西林”。我按下拨号键,把手机紧紧贴在耳边,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嘟…嘟…”等待的忙音每一声都敲在我的神经上。

“喂?”一个沙哑、带着浓重睡意和明显不耐烦的中年男声终于响起,背景音里隐约有模糊的电视声响。

“舅…是我,”我压低声音,语速飞快,竭力控制着颤抖,“林晚。林建国的女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呼吸声似乎顿住了。然后,那个沙哑的声音陡然清醒了几分,带着难以置信和一丝警惕:“…晚丫头?大半夜的…你搞什么名堂?”

“舅,我遇到大麻烦了!要命的麻烦!”我的声音因为恐惧和急切而哽咽,“有人要杀我!警察不信!我没地方躲了!只能…只能来找您!我爸…我爸当年…”我哽住,后面的话说不出口,但我知道他懂。那个沉重的人情债。

电话那头是更长的沉默,只有电流的微响。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巷子口似乎传来一点异常的响动?我猛地回头,心脏骤停,只看到被风吹动的破塑料袋。

终于,那个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沉重叹息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艹!西林巷,七号楼,三单元,地下室最里头那间。铁门,敲三长两短。路上小心尾巴!到了别出声,等我开门!”电话被干脆地挂断,只剩下忙音。

“嘟…嘟…嘟…”

我长长地、颤抖地呼出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痛了肺叶。有希望了!至少暂时有了一个藏身之所。我立刻关掉手机屏幕,将它塞回贴身口袋。不敢再停留,辨认了一下方向,我再次压低身子,像幽灵一样穿梭在老旧居民楼投下的浓重阴影里,朝着记忆中西林巷的方向疾行。

深夜的老城区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只有零星几点灯火在黑暗中苟延残喘。坑洼的路面散发着潮湿的霉味和垃圾腐败的气息。我避开主干道,专挑狭窄、曲折、堆满杂物的背街小巷。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竖起耳朵捕捉着身后任何一丝可疑的声响。夜风吹过空罐头,发出“哐啷”一声轻响,都能让我瞬间汗毛倒竖,僵在原地,直到确认那只是风声。

西林巷比记忆中更加破败。歪斜的筒子楼墙壁上布满雨水冲刷的污痕和层层叠叠的小广告,像一块块丑陋的补丁。狭窄的巷子仅容两人并行,头顶是密密麻麻、如同蛛网般纠缠交错的晾衣绳和电线。路灯坏了大半,仅存的几盏也光线昏暗,在地上投下鬼影幢幢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劣质煤烟、泔水和陈旧木头的气味。

我像一滴水融入墨汁,悄无声息地贴着墙根移动,心脏在肋骨下疯狂擂动。按照指示,找到了七号楼三单元。单元门早已锈蚀变形,虚掩着,里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和浓重的灰尘气味。我侧身挤进去,浓重的黑暗瞬间包裹了我。脚下是坑洼的水泥楼梯,每一步都踩在未知上。我摸索着向下,指尖触碰到冰冷潮湿的墙壁,滑腻的触感让人作呕。越往下,空气越沉闷,消毒水和某种难以形容的陈旧气味混合在一起,令人窒息。

终于下到最底层。借着楼梯拐角高处一扇脏污小窗透进来的极其微弱的天光,勉强能看清眼前是一条狭窄的走廊,两边是几扇紧闭的、厚重的铁门。最里面那扇,门漆剥落得最厉害,露出暗红色的底漆,像凝固的血痂。

我屏住呼吸,一步一步挪到门前。心脏跳得快要炸开。侧耳倾听,门内一片死寂。我抬起手,指关节因为紧张而僵硬。按照暗号,轻轻敲下。

笃——笃——笃——

停顿一秒。

笃——笃。

声音在死寂的地下走廊里显得异常清晰,甚至带着回音。

敲完,我立刻像受惊的壁虎般紧贴在冰冷的铁门旁边的墙壁上,将自己尽可能缩进阴影里。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无比漫长。汗水顺着额角滑落,冰凉的触感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里面没有任何回应。死一样的寂静。只有我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擂鼓般的心跳。

恐惧开始滋生蔓延。找错地方了?表舅反悔了?还是……“清道夫”已经先到了?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缠绕上来。

就在我几乎要被自己的恐惧压垮,准备转身逃离时——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却无比清晰的金属机括转动声从厚重的铁门内部传来。

紧接着,是沉重的门栓被缓慢拉开的摩擦声。

“吱呀——”

铁门向内打开了一条狭窄的缝隙。没有灯光泄出,只有门内更深的、如同实质的黑暗。一股浓烈的、混合着劣质烟草、陈年汗渍、机油和发霉食物残渣的浑浊气味扑面而来。

缝隙里,一只眼睛贴了上来。布满血丝,眼白浑浊发黄,瞳孔在黑暗中锐利地转动着,警惕地扫视着门外狭窄的走廊,最后定格在我藏身的阴影处。那目光带着审视、戒备,还有一种在底层摸爬滚打多年磨砺出的、近乎兽性的警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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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表舅。虽然多年未见,但那双眼睛里的狠厉和疲惫,我依稀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