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金属外壳传递着寒意,指尖的颤抖让每一次触碰都变得艰难。屏幕上幽蓝的光映着我扭曲、惊恐的脸。找到了!那个猩红的、象征着彻底湮灭的骷髅图标!指尖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狠狠戳了下去!
“滴——”
一声尖锐得刺穿耳膜的电子提示音响起。
屏幕上瞬间爆发出刺眼欲盲的猩红光芒,如同地狱之门的开启。红光笼罩了整个狭小的房间,将我脸上每一寸惊恐的肌肉、每一个因恐惧而放大的毛孔都照得纤毫毕现。
一股庞大、冰冷、带着强烈数据流冲刷感的能量,如同无形的海啸,瞬间从颈后的植入点爆发,蛮横地灌入我的大脑!它不像过去清除记忆时那种温和的数据剥离,更像是一把烧红的、巨大的、布满倒刺的钢刷,狠狠地捅进我的意识深处,然后开始疯狂地、粗暴地搅动、刮擦!
“呃啊——!” 更凄厉的惨叫不受控制地从喉咙里迸发出来。我双手死死抱住头颅,身体蜷缩成一团,像一只被扔进滚油里的虾米,在床上剧烈地抽搐、翻滚。头颅内部传来无法形容的剧痛,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里面同时搅动,要将所有的脑髓、所有的神经元都碾成齑粉!眼前全是猩红的光斑在疯狂跳跃、炸裂,耳边是尖锐到极致的嗡鸣,盖过了一切声音。
清除的不仅仅是刚才那恐怖的冷藏室片段。无数碎片被这股狂暴的力量裹挟着,从记忆的深渊里翻搅出来,又被瞬间撕碎、蒸发:陆承宇奢华卧室里水晶吊灯折射的冰冷光斑、丝绸床单滑腻的触感、雪茄的甜香、古龙水的冷冽、羊脂白玉镇纸的温润……所有属于陆承宇的记忆碎片,无论美好还是恐怖,都被这股猩红的洪流无差别地、粗暴地冲刷殆尽。
剧痛持续的时间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当那刺眼的红光终于如同潮水般退去,房间里只剩下台灯昏黄、苟延残喘的光芒时,我瘫软在冰冷的床板上,像一条被彻底抽去了骨头的鱼。汗水浸湿了床单,留下深色的印记。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疼痛,尤其是后颈的植入点,如同被烙铁烫过,火辣辣地灼痛着。
大脑一片空白。
一种绝对的、令人窒息的、彻底的虚无。
没有冷藏室的恐怖,没有陆承宇的奢华,没有雪茄,没有丝绸,没有水晶灯……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一种被彻底掏空、只剩下躯壳般的茫然和疲惫,沉重地压在身上,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小主,
我成功了。我把那该死的、不该看见的东西,连同所有关于陆承宇的痕迹,都清除干净了。
意识如同沉入粘稠的泥沼,在身体极度的疲惫和大脑被强制清空后的巨大虚无中,一点点下沉、模糊。就在即将彻底滑入昏睡深渊的前一秒——
“嗡……”
床头柜上,那个刚刚执行完清除任务、指示灯已经熄灭的记忆清除仪,屏幕毫无征兆地重新亮了起来。
幽蓝的光芒在昏暗的房间里异常刺眼。
屏幕中央,没有任何号码显示,只有一行冰冷的、闪烁着惨白光芒的方块字,如同判决书般突兀地跳了出来,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我的眼底:
【装瞎,否则下个进冷藏室的是你。】
嗡——!
大脑仿佛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刚刚平息下去的剧痛瞬间以百倍的强度卷土重来!那行字像活过来的毒蛇,冰冷地缠绕上我的意识,带来彻骨的寒意。刚刚被清除的记忆深渊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这句话狠狠刺中,骤然翻腾起汹涌的、带着血腥味的黑色浪涛!冷藏室刺目的白光、金属台的冰冷反光、塑料布掀开的哗啦声、那只涂着淡粉色指甲油的手、女人灰白僵硬的侧脸……还有镜子里那双穿透记忆、死死盯住我的、冰冷残酷的眼睛!
“呃!” 我猛地捂住嘴,一股强烈的、带着酸腐气味的恶心感从胃里直冲喉咙。身体因为极度的恐惧和强烈的生理不适而剧烈颤抖,冷汗再次疯狂涌出,瞬间湿透了刚刚干了一点的背心。
他知道了!他果然知道了!警告来了!不是幻觉!清除根本没有用!那个男人,陆承宇,他就像盘踞在记忆深渊里的恶魔,他的触手早已穿透了数据,死死攥住了我现实中的脖子!
冷藏室……下一个……是我?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水灌顶,瞬间浇灭了所有残留的睡意和侥幸。求生的本能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在胸腔里发出无声的咆哮。不能坐以待毙!清除记忆没用,那只会让我死得更快!必须……必须反击!必须抓住他的把柄!
一个疯狂、孤注一掷的念头,如同黑暗中燃起的鬼火,在绝望的深渊里骤然亮起。
再次潜入。
潜入陆承宇的记忆。不是作为被动的体验者,而是作为……猎人。找到冷藏室里那个女人,找到那个确凿无疑的、能将他钉死在罪恶十字架上的证据!
这念头本身就像一把淬毒的匕首,散发着致命的危险气息。但此刻,它是我唯一能抓住的稻草。手指因为恐惧和决心而再次剧烈颤抖起来,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我挣扎着坐起身,无视全身骨头散架般的酸痛和大脑深处持续不断的嗡鸣,目光死死盯住那个刚刚带来死亡警告的金属盒子——记忆清除仪。
它也是我唯一的武器和通道。
深吸一口气,带着一种近乎殉道般的决绝,我伸出冰冷颤抖的手指,重新点开了仪器冰冷的屏幕。幽蓝的光映着我惨白如纸、布满冷汗的脸。
指尖在复杂的操作界面上滑动,绕过常规的体验模式,直接进入最深层、最危险、被严令禁止触碰的“回溯核心记忆”选项。屏幕上弹出一个巨大的、血红色的警告框,骷髅图标狰狞地闪烁:【严重警告!核心记忆回溯存在极高风险!意识迷失概率超过87%!可能导致永久性神经损伤甚至死亡!是否确认?】
猩红的字迹像流淌的鲜血,触目惊心。
我闭上眼,脑海中闪过冷藏室冰冷的金属台、女人垂落的手、镜子里那双冰冷的眼睛,还有屏幕上那句“下个进冷藏室的是你”。心脏在恐惧中剧烈抽搐,但另一种更强烈的、求生的火焰在燃烧。
手指没有一丝犹豫,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狠狠戳在了【确认】按钮上。
“嗡——!”
颈后的植入点猛地爆发出一阵比之前清除时强烈百倍的灼痛!仿佛有一根烧红的钢钎直接捅了进来!眼前瞬间被一片刺目的、旋转的白色强光彻底吞噬!意识像被投入了狂暴的时空漩涡,被无数混乱的光影和尖锐的噪音疯狂撕扯、拉扯……身体的存在感瞬间消失,只剩下纯粹的意识在虚无和剧痛的乱流中沉浮、坠落……
* * *
意识如同被重锤狠狠砸进躯壳,猛地“着陆”。
冰冷的触感瞬间包裹了全身每一个细胞,深入骨髓。那股熟悉的、混合着消毒水和金属锈蚀气息的刺鼻气味,蛮横地灌入鼻腔,呛得意识几乎要涣散。眼前是那片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惨白——高强度工业灯无情地照射着光秃秃的不锈钢墙壁和冰冷的水泥地面,空气中弥漫着肉眼可见的森森白气。
冷藏室!
又回到了这里!
心脏在瞬间的停滞后,开始疯狂地擂动,每一次搏动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撞击着胸腔。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收紧,几乎要将意识勒碎。但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属于“陈光”的惊恐死死压制在意识最深处,只留下最纯粹的观察和记录的本能。我现在不是陈光,我是依附在陆承宇记忆里的一个幽灵,一个沉默的、寻找证据的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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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野(陆承宇的视野)稳定下来,径直投向了冷藏室的中央。
那张巨大的、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台子,依旧如同祭坛般矗立在那里。刺目的白光毫无遮挡地打在台面上,将一切都照得纤毫毕现。
台子上,覆盖着那张巨大的白色塑料布。布下,清晰地勾勒出一个僵硬的人体轮廓。
陆承宇动了。他迈开步子,昂贵的皮鞋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发出那令人心悸的“嗒…嗒…嗒…”声,节奏稳定得如同送葬的鼓点。他走到金属台边,没有一丝停顿,骨节分明的手伸出,捏住了塑料布的一角。
哗啦——
塑料布被利落地掀开。
我的意识核心剧烈地震颤了一下。
是她。和上次清除前看到的景象几乎一模一样。
那个年轻的女子静静地躺在冰冷的金属台上。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覆盖下来,在毫无血色的脸颊上投下浓密的阴影。脸色是死寂的灰白,嘴唇呈现不祥的淡紫。身上还是那件米白色的羊绒针织连衣裙,领口的银色羽毛胸针在强光下反射着一点微弱的光。那只纤细的手依旧无力地垂在金属台边缘,淡粉色的指甲油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异常脆弱。
陆承宇的目光(我的目光)冷漠地扫过她的脸,然后向下移动,落在她的肩头和膝弯。他俯下身,双手探出,准备重复上一次的动作——将她抬起、塞进那个黑暗冰冷的格位里。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她冰冷躯体的前一刹那!
一种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异样感,如同冰针,猝不及防地刺入了我的意识深处。
视野的焦点,不由自主地、极其轻微地向下偏移了一瞬。
聚焦在了女人的脸上。
她的睫毛!
那覆盖在眼睑上、如同栖息雪地的蝶翼般浓密的睫毛……尖端,竟然凝结着极其细微、几乎难以用肉眼分辨的白色霜粒!在惨白的强光照射下,这些微小的冰晶折射出极其细微、转瞬即逝的七彩光芒,如同死寂中绽开的一点诡异生机。
这细微的异常像一道无声的惊雷,瞬间劈开了我意识中的迷雾!
上一次……上一次清除前看到的记忆里,她的睫毛上有霜吗?!大脑被强制清除后的空白区域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记忆的碎片如同被搅动的浑浊水潭,无法提供清晰的答案。但直觉在疯狂尖叫:不对!这细节不对!上次的记忆里,她的状态像是刚死不久,身体还带着某种“柔软”的错觉……而这次,这睫毛上的霜,分明是尸体在极低温环境下暴露一段时间后才会出现的现象!
时间线……回溯的时间点……难道比上一次看到的更晚?陆承宇在重复处理尸体?还是……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般缠绕上来,带来更深的寒意和无法遏制的探究欲。我的意识死死地“钉”在女人的脸上,强迫自己忽略陆承宇即将进行的动作,将所有的感知都聚焦在那张灰白死寂的面孔上。
就在陆承宇的手即将发力抬起她的瞬间——
女人的眼睑,极其轻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颤动了一下!
不是风吹,不是光影的错觉。是实实在在的、肌肉纤维在极度寒冷和僵硬状态下,一次极其微弱的、生理性的抽搐!
我的意识瞬间冻结!全身的血液仿佛在那一刻凝固成冰!
紧接着,更加匪夷所思、足以颠覆所有认知的景象发生了!
那双紧闭的眼睛,覆盖着结霜睫毛的眼睛……眼球,在薄薄的眼皮覆盖下,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滞涩感……转动了!
眼珠的转动,带动着眼皮极其细微地起伏了一下。然后,那转动停止了。眼珠的方向……竟然精准地“对”准了此刻“我”所在的方位——对“准”了陆承宇的双眼,或者说,对“准”了依附在陆承宇视线里的“我”!
时间在那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凝固。
冷藏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制冷设备在远处发出低沉持续的嗡鸣,像是地狱的叹息。
那张灰白僵硬的、属于死者的面孔,那双刚刚转动过的、被眼皮覆盖的眼睛……正“凝视”着我。
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着极致恐惧、荒谬绝伦和巨大震惊的寒流,瞬间席卷了我的意识,几乎要将它彻底冲垮!
她……没死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