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慢慢地抬起自己的手,看着阳光下微微颤抖的指尖。
这副被诅咒、被视作怪物的身体。
这双能触摸到世界最肮脏、最黑暗秘密的手。
街对面,妈妈正提着菜篮子走过来,远远地看见我,脸上立刻露出担忧的神色,加快了脚步。
我看着她,又望向王警官消失的方向。
然后,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我将颤抖的手指蜷缩起来,握成一个毫无血色的、冰冷的拳头。
好的,我将继续为你创作这篇小说。
阳光暖得刺眼,妈妈小跑着穿过马路,菜篮子里探出一截葱叶,随着她的步伐一颠一颠。她脸上的焦虑那么真切,几乎要溢出来,刻进她眼角新生的细纹里。
“阿辞?怎么站在这儿发呆?脸色这么白,是不是又不舒服了?”她冰凉的手急切地探上我的额头,那触感让我猛地一颤,像是被那副手铐的冰冷余韵烫到。
“没……没事。”我挤出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太阳有点晒。”
我避开她的触摸,下意识地。那手铐上传来的第十三道绝望——一个女孩在最后时刻想起母亲模糊的笑脸——像一根毒刺,扎进我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我不能让她碰我,不能让她沾染上一丝一毫从那深渊里带出来的寒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妈妈的手僵在半空,眼底掠过一丝受伤,但很快被更浓的担忧覆盖。“快回家吧,我给你熬了汤。”她絮絮叨叨,试图用日常的琐碎将我拉回她所能理解的世界,“你看你,手这么冰……”
她自然而然地想来拉我的手。
我像受惊的兔子,猛地将手缩回背后,动作快得近乎失礼。
妈妈彻底愣住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看着我。
“对不起,妈。”我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我自己走。”
我绕过她,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往家的方向快步走去。我不敢回头,不敢看她此刻的表情。背后的目光沉甸甸的,压得我脊椎都要弯下去。
我知道,我那小心翼翼维持了多年、勉强算作“正常”的世界,从指尖触碰到那副手铐开始,就已经哗啦啦地崩塌了。碎渣硌在脚底,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
回到家,钻进逼仄的卫生间,我反锁上门,拧开水龙头。冷水哗哗地冲在手上,我拼命搓洗,指甲刮过皮肤,留下红痕。可那感觉粘腻冰冷,附骨之疽,怎么也洗不掉。镜子里的人,瞳孔放大,残留着未曾散尽的惊骇。
十三道声音。十三个被抹去的生命。
还有一个警察,微笑着,问我看到了什么。
他需要我“看得更清楚”?
晚上,我破天荒地打开了那台老旧电视机,屏幕闪烁着,跳转到地方新闻频道。妈妈有些惊讶地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只是默默把汤碗往我面前推了推。
新闻主播用毫无波澜的语调念着稿子,一则简讯滑过屏幕——关于近期人口失踪案的警方通报,强调仍在全力调查,呼吁公众提供线索。画面一切,王警官的身影出现,在一个社区安全宣传活动的现场。他正弯腰,亲切地摸着一个小男孩的头,把一枚卡通警察贴纸贴在孩子胸前。小男孩笑得一脸崇拜。
我胃里一阵翻搅,猛地捂住嘴,冲回卫生间,对着马桶干呕。汤的温热气息和手铐的冰冷触感在脑子里疯狂交织,扭曲成令人作呕的图案。
妈妈跟过来,站在门口,手足无措。她的沉默比追问更让我难受。
“我没事……”我撑着洗手台,声音虚弱,“可能……吃坏了东西。”
她没再追问,只是默默递来一杯温水和毛巾。那担忧几乎凝成实质,沉甸甸地压在这小小的空间里。我接过水杯,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她的手。
——「这孩子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又……得去找张医生开点药吗?可是药吃了总是昏睡……怎么办才好……他爸爸要是还在……」
我猛地缩回手,玻璃杯差点脱手掉落。那些纷乱的爱与焦虑,此刻却成了最刺耳的噪音,让我无法思考。
“妈,我想睡觉了。”我打断她可能出口的询问,逃也似的钻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熄了灯。
我在黑暗中睁着眼。
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条苍白的光带。偶尔有车灯扫过,光影流动,像是无声的鬼魅巡游。
我不知道躺了多久。直到万籁俱寂,连隔壁妈妈轻微的鼾声(或许她根本没睡)也听不见了。
然后,我听到了。
极其细微的、几乎融入夜风的引擎声。它在我家楼下的街道上停留了片刻,太久,久得不合常理。不像临时停车,更像一种沉默的蛰伏。
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迅速冰冷下去。
我屏住呼吸,赤着脚,像幽灵一样滑下床,挪到窗边。手指颤抖着,拨开窗帘的一条缝隙,向下窥视。
楼下,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静静停在阴影里。没有熄火,尾管冒着几乎看不见的白气。驾驶座的车窗降下一半,一点猩红的光点在黑暗中明灭。
是烟。
一只手搭在车窗上,指尖弹了弹烟灰。
那张脸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但我能感觉到,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正精准地、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窗户的方向。
他在那里。
他在看着我。
时间仿佛凝固了。冰冷的恐惧顺着脊椎一点点爬升,扼住我的喉咙。我动弹不得,像被钉死在窗边这幅狭小的视野里,与楼下的恶魔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对峙。
烟头的光点又亮了一次,然后被精准地摁熄。
引擎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车子终于动了,缓慢地、无声地滑入沉睡的街道,消失在拐角。
我猛地松开揪紧窗帘的手,才发现指尖已经冰冷麻木。
他不是路过。
他是在告诉我。
他知道我是谁,知道我能做什么,知道我家在哪里。
他需要我“帮忙”。
而我没有选择。
第二天是周六。妈妈犹豫了很久,还是决定去上班,临行前反复叮嘱我好好休息,有事立刻打电话。她的眼神里充满了不安,但生活的重压让她无法停留。
门一关上,死一般的寂静便笼罩了小小的家。
阳光明媚地从窗外洒进来,却驱不散那股盘桓不去的阴冷。我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房间里每一件物品都似乎在无声地尖叫,它们承载过的记忆碎片蠢蠢欲动,想要向我倾诉。那只妈妈常用的水杯,爸爸留下的旧书,我小时候玩坏的玩具……它们此刻的“过去”都变得无比沉重,压迫着我的神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但我无法思考它们。我的整个意识,都被那副银白色的手铐和那双带笑的眼睛占据了。
我站起来,像梦游一样在房间里踱步。指尖划过书架、桌面、墙壁……无数细微的、无关紧要的记忆碎片像尘埃一样扑来:妈妈深夜的低叹,我儿时的欢笑,旧日访客的寒暄……
然后,我的指尖无意识地擦过了门把手——冰凉的金属。
——「……得盯紧点……那孩子……反应不对……很模糊?哼……」
冰冷的、一闪而过的思绪,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感,毒蛇般钻入我的大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