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细微的、嘈杂的底噪开始浮现。像无数细小的虫子在黑暗中蠕动、啃噬。这是腐烂本身的声音,是组织消解、微生物活动的细微响动,通常意味着残留的意识碎片已经极其稀薄,几乎无法捕捉。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死亡超过两周,高度腐烂……还能留下什么?
我不甘心,将掌心更紧地贴上去,几乎将全身的注意力都凝聚在指尖。
听——!
杂乱的底噪中,忽然,一个极其尖锐、极其扭曲的碎片猛地刺了进来!
“…………疼…………”
不是女声!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恐惧!
我浑身一颤,猛地睁开眼。
裹尸袋静静躺在面前,没有任何变化。
但那声音……我绝不会听错!
那不是周启深描述的女声!这尸体里残留的,是另一个男性的声音碎片!
为什么?
我强迫自己再次闭上眼,继续去捕捉。
更多的碎片涌来,混乱,断裂,却清晰无比地指向同一个声音来源。
“…………放过我…………”
“…………为什么…………”
“…………不!!!”
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戛然而止的惨叫。
然后,是死寂。
彻底的、虚无的死寂。
之前那嘈杂的腐烂底噪也消失了。仿佛刚才那些痛苦的碎片,耗尽了这具尸体最后一点残留的能量。
我僵在原地,手还按在冰冷的裹尸袋上,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大脑,又在瞬间冻结。
这不是周启深解剖的那具女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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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男人。死亡时间不长,绝对没有两周!那些痛苦的碎片如此新鲜、强烈……甚至……
我猛地意识到什么,手指颤抖着,找到裹尸袋的拉链,猛地向下一拉!
袋子敞开。
露出里面一张因极度痛苦而扭曲、却依旧能辨认出的脸。
是那个辅警。
今天早上在停尸间,听到周启深嘲讽我时,没忍住笑出声的那个年轻辅警。
他的眼睛惊恐地圆睁着,瞳孔已经扩散。脖子上,有一圈清晰的、深紫色的勒痕。
冰冷的停尸房里,只有排风扇单调的嗡鸣。
我站在移动台前,看着那张年轻却扭曲的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不是她。
这具尸体不是周启深说的那个。他被调包了。或者记录被篡改了。
那具女尸在哪里?
谁把这个辅警放进了这里?又是在什么时候?
“……下一个……就是你……”
那女声的冰冷预告再次回响。
下一个……不是周启深?或者,不全是?
这个年轻的辅警,因为他早上那一声不合时宜的笑?因为他是周启深嘲讽我时,最直接的见证?
一种更深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这不是随机的。这不是简单的谋杀。有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正在按照一种扭曲的、无法理解的逻辑在行动。
而它,知道我。知道我能听见。
它甚至在……给我留信息。
我猛地后退一步,远离那具冰冷的尸体。目光快速扫过四周。一排排冰冷的停尸柜,像沉默的巨兽,蛰伏在阴影里。
这里不能待了。
我必须立刻离开。
我转身,几乎是踉跄着冲向停尸房门口。手指刚碰到冰冷的金属门把手——
头顶的灯光,猛地闪烁起来。
滋滋——滋滋——
频率极快,明灭不定。
整个停尸房在刺眼的白光和深沉的黑暗间剧烈切换,晃得人头晕目眩。
闪烁中,那些不锈钢柜门扭曲反光,仿佛无数怪诞的脸在晃动。
然后。
啪。
一切陷入彻底的黑暗。
灯,全灭了。
只有紧急出口的绿色指示牌,在远处走廊的尽头,投下一点微弱惨淡的光晕,勉强勾勒出门的轮廓。
绝对的寂静降临。
连排风扇的嗡鸣也消失了。
停电?
我的心跳在胸腔里擂鼓,一下,又一下,沉重地砸在耳膜上。
我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后,全身的感官绷紧到了极致。
听——
黑暗浓稠得如同实质。
没有任何声音。
不。
有。
极其细微的。
滴答。
像是水珠滴落的声音。从某个角落传来。
滴答。
又一声。
间隔均匀,冰冷,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耐心。
我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面向停尸房内部无边的黑暗。
手伸向口袋,摸到了手机。
屏幕亮起的光,在这一刻刺眼得让人想流泪。
我颤抖着手指,想要点亮手电筒功能。
就在光柱即将亮起的前一瞬——
啪嗒。
一个非常轻微的、湿漉漉的声响。
就在我身后。
极近的地方。
像是……一只浸透了水的脚,踩在了冰冷的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