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别的办法?”这句话几乎是从她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
我摇了摇头。动作很慢,但毫无转圜余地。
“要么还我记忆,要么,和他们一起烂掉。”我轻声说,“苏琳,这是选择题。而选项,十年前你们就替我选好了。”
她猛地向后退了一步,高跟鞋踩在那滩污水里,溅起小小的泥点,玷污了洁白的裤脚。她浑然未觉。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我,像是要把我这张脸,这间破屋子,这一刻的绝望,都刻进她自己的记忆里——如果那记忆还真正属于她自己的话。
然后,她猛地转身,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门外。保镖们立刻围了上来,伞撑起,挡住雨,也挡住了我的视线。
引擎轰鸣声再次响起,比来时更加急促、暴躁。黑色的车队碾过泥水,飞快地消失在灰蒙蒙的雨帘深处。
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只留下门口被碾得更烂的泥泞,空气里一丝若有若无的高级香水味,和她最后那个崩溃的眼神。
我坐在原地,没动。
很久之后,我才缓缓起身,走到门口,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雨小了些,但天色更暗了。
低下头的瞬间,我瞥见门边泥地里,有个小小的反光点。
是那条神经元项链。大概是她刚才失控挣脱时,掉落的。
我弯腰,把它捡了起来。冰冷的金属和碎钻,沾着泥水,躺在我布满污迹和粗茧的手心里。
我看了它几秒,然后手指合拢,紧紧攥住。
碎钻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冰冷的金属棱角深深嵌入掌心,那一点尖锐的痛感,反而让混沌的思绪清晰起来。项链上的泥水,从指缝间黏腻地渗出。
他们不会甘心。
苏琳不会,李哲更不会。他们踩着我的尸骨爬上去,拥有了太多东西,金钱、权势、被捧上神坛的虚荣。这些东西就像毒素,早已渗进他们的骨髓里,戒不掉了。要他们承认偷窃,放弃一切,甚至背上“谋杀”的代价来偿还?
不可能。
更大的可能是,把我这个“源头”解决掉。问题解决了,秘密就永远埋在了东区的垃圾堆里。
我关上门,插上那根并不结实的门闩。破屋重新被沉闷和霉味填满,但空气里却绷紧了一根无形的弦。窗外的雨声不再是催眠曲,每一下滴答,都像倒计时。
我走到屋子最深处,挪开那个散发着馊味的营养剂箱子,露出后面墙壁上一块松动的砖。手指探进去,挖出一个小小的、用防水布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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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引擎声去而复返。不止一辆。刹车声更刺耳,车门开关的动静更大,脚步声沉重而杂乱,至少来了七八个人。没有犹豫,直接逼近我的门。
“秦峰!开门!”陌生的男声,粗鲁凶狠。
来了。比我想的还快。连表面的谈判都省了,直接就是灭口。
我撕开防水布,露出里面一把老式的脉冲手枪。能量指示灯微弱地亮着绿色。还好,有点电。这玩意儿年头太久,威力不大,动静却不小。
砰!砰!砰!
门被猛力撞击,发出痛苦的呻吟,门闩剧烈晃动,灰尘簌簌落下。
我退到房间的阴影角落里,心脏在胸腔里撞得发痛,但握枪的手却异常稳定。十年了,我等着这一刻,等了十年。等他们来把我最后一点价值也碾碎。
“撞开!”外面的人低吼。
一声更猛烈的撞击!劣质的门闩终于断裂,门板向内弹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人影涌入。两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男人,手里端着紧凑型的能量步枪,枪口下的战术手电光柱瞬间扫过狭小的空间,灰尘在光柱中疯狂舞动。
没有废话,没有警告。灯光扫到我所在的角落瞬间,枪口已然喷出火焰!
咻!咻!
高能粒子束擦着我的耳边飞过,打在身后的墙壁上,留下两个焦黑的坑洞,散发出刺鼻的臭氧和石灰味。
我扣动扳机。
砰——!
老式脉冲枪发出沉闷巨大的爆鸣,后坐力狠狠撞在我的肩膀上。一道扭曲的、不稳定的能量束呼啸而出,没能击中目标,却打中了门口歪斜的桌子。
轰!木屑碎片四溅!
冲进来的两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声响和碎片逼得下意识后退半步,寻找掩体。他们没料到我有武器,更没料到是这种古董货。
就是现在!
我猛地从角落里扑出,不是冲向门口,而是扑向床边那堆杂物后面!更多的能量束追着我的身影,打在杂物上,点燃了破烂的布料,冒出黑烟。
呛人的烟味弥漫开来。
“别让他跑了!”
“小心!那老家伙有家伙!”
杂乱的喊声。他们训练有素,短暂慌乱后,立刻展开战术队形,一人掩护,一人前进。
我缩在燃烧的杂物后,脉冲枪再次充能完毕,指示灯变成危险的红色。这破枪开不了几枪。
窗外,突然传来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屋内的黑衣人们动作一滞,互相对视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惊疑。
“条子?怎么来了?”
“不是我们的人!”
机会!
我猛地探身,对着门口方向盲目地再次扣动扳机!
砰——!
又一枪。打空了。但成功让他们缩回了头。
警笛声已经在门外戛然而止。尖锐的刹车声,更多车门打开,脚步声,扩音器的声音响起:“里面的人!放下武器!我们是城市安保局!”
屋里的黑衣人骂了一句脏话。
“撤!”领头的果断下令。
他们毫不恋战,一边保持警戒,一边迅速退向门口。其中一人抬手对着我的方向又扫射了几枪,压制得我无法抬头。
脚步声快速远去,引擎咆哮,迅速离开。
我趴在灼热的地面上,脸颊贴着冰冷肮脏的水泥地,剧烈地喘息着。燃烧的杂物冒出滚滚浓烟,呛得我直流眼泪。脉冲枪滚落在手边,枪管发烫。
门外,警灯的光芒透过门框和窗户,红蓝交错地闪烁不停。
一个穿着标准城市安保制服的中年男人,小心翼翼地举着枪,探身进来。他看了一眼屋内的狼藉和烟雾,眉头紧锁,目光落在我身上。
“秦峰?”他问,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确认。
我咳着,慢慢坐起来,点了点头。
他收起枪,对身后打了个手势。“安全。叫消防处理小组过来,有小型火情。”他走进来,避开地上的狼藉,向我伸出手。
我没接他的手,自己撑着地面,艰难地站起来,拍打着身上的灰烬。
“你们来得……很准时。”我哑声说,声音被烟呛得厉害。
安保官看了看我,眼神复杂:“我们收到了匿名预警信号,坐标精确到你这间屋子,说这里有预谋的武装袭击。”他顿了顿,补充道,“信号源加了密,追踪不到。”
我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弯腰,捡起了那滚落在地、依旧发烫的脉冲手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