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七分钟后,我又出现在画面里。脚步更快,几乎是小跑着回到车边。这一次,我手里……似乎紧紧攥着什么东西,很小,塞进了西装内袋。上车,发动,迅速驶离。
整个过程,我没有朝小薇下葬的方向看过一眼。
监控画面定格在我仓皇驱车离开的那一帧。
我的血液彻底冷了,冻结在血管里。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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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连这个都拿到了……
“周先生,”李警官的声音如同寒冬里的冰凌,清晰而冰冷地刺破我最后的侥幸,“你现在还想解释一下,你‘魂不守舍’地去墓园深处那片老墓区,‘不小心’踩了点新坟的土,然后手里紧紧抓着什么,匆忙离开——是为了什么吗?”
我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一个音节。
大脑彻底死机。所有的退路都被堵死,所有的谎言都在赤裸裸的证据面前化为齑粉。
灯光惨白,照着我惨白的脸。
我知道,完了。
从那个电话响起的那一刻,或许更早,从我起心动念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完了。
下一个问题会是什么?
问我手里攥着什么?
问我为什么真正要去那里?
问我……那个电话是谁打来的?
我僵硬地坐在那里,像一尊正在快速风化的石像,等待着最终审判的降临。
喉咙里堵着的那团硬块越来越大,噎得我几乎无法呼吸。监控画面定格的图像灼烧着我的视网膜——那个仓皇、警惕、与哀伤毫无关系的自己。
李警官没有催促。他只是看着我,那种耐心本身就是一种极致的压迫。他在等我组织语言,等我编织下一个更容易被戳破的谎言,或者,等我崩溃。
年轻警官的指尖悬在键盘上方,静止不动,像等待指令的刑具。
空气凝滞了,厚重得如同液体,包裹着我,挤压出我肺里最后一点氧气。
他们什么都知道。
这个念头像毒蛇,冰凉地缠绕上我的心脏。他们知道我去过墓地,知道我的鞋底有泥,甚至知道我当时真正去了哪个方向,拿了什么东西。他们一步步引导,看着我在这间惨白的屋子里如同困兽般挣扎,用我自己的言语和表演,将我牢牢钉死在谎言的十字架上。
那么,关于小薇的死……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起,瞬间爬满整个后背。
他们真的相信那份遗书和诊断书吗?
还是说,那同样只是诱使我放松警惕的饵?
我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甲再次深深掐入掌心,试图用疼痛维持摇摇欲坠的镇定,但收效甚微。额角的血管突突地跳着,牵扯着一阵阵细微的眩晕。
李警官终于动了。他极轻地叹了口气,几乎微不可闻,却像重锤砸在我紧绷的神经上。
“周先生,”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似乎缓和了一丝,却更令人毛骨悚然,“我们现在不讨论你今早去了哪里,拿了什么。”
我猛地抬眼看他。
他不看监控画面,目光重新落在那份土壤分析报告上,然后用一根手指,轻轻将它推向我的方向。
“我们回到最初的问题。”
“请你再解释一次——”
“为什么你坚持说没去过墓地,而你鞋底,却沾满了她墓地旁,”他微微停顿,加重了语气,“——并且,是最深、最靠近墓穴边缘的那片湿土?”
最深?最靠近墓穴边缘?
我瞳孔骤缩!
不可能!我明明记得……我当时虽然心慌意乱,但刻意避开了那片新挖的、泥泞的区域,我踩的是旁边略干硬的小径!那泥最多是溅上去的!怎么会……
是那个电话!那个突然打来的电话!我接电话时分心了,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难道就是那一步?!
冰冷的绝望如同潮水,灭顶而来。
这不是追问。
这是摊牌。
他不是在问我早上去墓地的原因,他是在告诉我——你靠近了墓穴,在那个敏感的时间,以那种鬼祟的姿态。而你,对警方隐瞒了这一切。
为什么隐瞒?
除非……你去那里做的,不是能见光的事。
或者说……你去确认的,是比你妻子下葬更重要、更致命的东西?
我的嘴唇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所有精心构建的防御工事,在这一句看似只是重复、实则刀锋尽显的问话下,土崩瓦解。
我看着李警官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终于明白,从坐进这个房间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输了。
他什么都知道。
他只是在等我亲口说出来。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
然后,整个世界猛地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