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大脑一片混乱。恐惧、愤怒、还有一丝……被那“未来”和“权力”勾勒出的隐秘诱惑交织在一起。他描绘的图景太骇人,也太诱人。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了错误的地点,并且做了错误的事情。”周芮的语气冷了下来,“现在,你要么把这个错误变成机遇,要么……”他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我需要做什么?”我听到自己问。
周芮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看起来像普通U盘,但材质更特殊,尾部有个微型指示灯的东西,推到桌子边缘。
“这是接口设备。第一次接触,需要在你现有的神经编码基础上,建立一个双向链接。过程很简单,把它插入你电脑,运行里面的引导程序,然后戴上这个。”他又拿出一个轻薄得像面膜的眼罩,上面连接着细小的线缆,“你会进入一个引导状态,系统会完成初步匹配。”
我看着那个U盘和眼罩,像看着两条毒蛇。这就是“晋升”的工具?谁知道戴上之后,被“清除”的会是什么?我的反抗意识?还是关于今晚的所有记忆?
“我……我需要考虑一下。”我试图拖延。
“你没有选择,林默。”周芮的声音不容置疑,“现在,就在这里。这是投名状。做了,你就是自己人。不做……”他目光扫向我藏着U盘的脚踝,“后果你很清楚。”
空气凝固了。我死死盯着那个接口设备,大脑飞速运转。接受,可能万劫不复。拒绝,可能立刻完蛋。有没有第三条路?
突然,我注意到周芮的电脑屏幕虽然亮着,但角落一个极小的系统托盘图标在快速闪烁,颜色异常。那是一个后台进程监控告警的标志,我以前在某个深度技术论坛上见过类似的,通常意味着系统资源被某个高权限进程异常占用,或者……有未授权的底层访问。
难道……周芮的系统,此刻正被别人监控?或者,他背后还有别人?他也许并非完全的主宰?
这个发现像一道微光,划过我漆黑的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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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起头,迎上周芮的目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好。我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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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出“好,我接受”这四个字的时候,舌头像是借来的,僵硬得不听使唤。心脏在胸腔里发疯般撞击,几乎要挣脱肋骨跳出来。但我努力维持着面部肌肉的稳定,甚至试图挤出一个认命般的、带着点讨好意味的假笑。我知道,任何一丝犹豫或恐惧的流露,都可能让周芮这头危险的猎豹失去耐心。
周芮审视着我,镜片后的目光像探照灯,似乎要穿透我的皮肤,直抵我颤抖的灵魂。时间一秒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像在刀尖上跳舞。终于,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嘴角勾起一个近乎虚无的弧度。
“明智。”他轻轻将那枚诡异的U盘和连接着线缆的眼罩又往前推了推,动作优雅,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力。“用你的笔记本。现在。”
我僵硬地转身,从随身背包里拿出我的工作电脑。开机,输入密码。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些笨拙,敲错了一个字母。周芮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不说话,整个办公室只有电脑风扇轻微的嗡鸣和我粗重的呼吸声。
插上那个“接口设备”的瞬间,我注意到U盘尾部的微型指示灯闪烁起幽蓝色的光,并不刺眼,却给人一种冰冷的不祥之感。电脑屏幕弹出一个自动运行的对话框,背景是深邃的黑色,只有一行白色的命令符在闪烁,像一只等待吞噬什么的独眼。
“运行它。”周芮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很近,仿佛就贴在我的耳后。我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了咖啡和某种无机质清洁剂的味道。
我移动鼠标,光标悬停在“运行”按钮上。指尖冰凉,微微颤抖。这一刻,我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按下这个按钮,可能就再也回不了头了。我的记忆、我的意识、我之所以为“我”的一切,都可能被改写、被清除、被植入某些不属于我的东西。
但别无选择。
我点击了下去。
屏幕瞬间黑屏,不是断电的那种黑,而是某种更具吞噬性的、纯粹的暗。紧接着,几行复杂的、从未见过的代码飞速滚动,速度快到根本看不清内容,只留下一道道绿色的残影。电脑风扇的嗡鸣声陡然加剧,发出负荷过重的嘶吼。
“戴上它。”周芮将那个薄膜眼罩递到我面前。
我接过眼罩,材质冰凉滑腻,像某种生物的皮肤。我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奔赴刑场,将它罩在了眼睛上。世界瞬间陷入一片绝对的黑暗,连办公室灯光的那点暖意也消失了。眼罩内侧似乎有微弱的电流触点,贴上皮肤时带来一阵轻微的麻痒。
然后,一种奇怪的感觉袭来。不是疼痛,也不是眩晕,而是一种……抽离感。仿佛我的意识正被从身体里一点点拽出去,通过那些细小的线缆,流向某个未知的深渊。耳边开始出现细微的、无法分辨来源的白噪音,像是无线电波的杂音,又像是无数人在遥远的地方窃窃私语。
我集中全部精神,去感知周芮的动静。他似乎站起了身,在我身后踱步。我能听到他轻微的脚步声,还有……他操作自己电脑的声音?键盘敲击声很轻,但节奏带着一种确认和检查的意味。他是不是在监控我“链接”的状态?还是在向更高层级汇报“新人接入”?
就在这时,那个被我留意到的、在他电脑屏幕角落异常闪烁的系统托盘图标,再次在我脑海中亮起。高权限进程异常占用……未授权的底层访问……这个细节像一根救命稻草,在无边的黑暗和抽离感中,给了我一丝微弱的希望。周芮的系统,并非铁板一块。他可能也只是这个庞大系统中的一个环节,一个……“操作员”。
我必须赌一把。
我假装被引导程序完全控制,身体微微放松,头部自然下垂,发出了一声类似梦呓的、含糊的呻吟。这是我在影视剧里看来的,不知道像不像。
周芮的脚步声停下了。他似乎靠近了一些。我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我身上。
就是现在!
我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抬手,一把扯掉了头上的眼罩!突如其来的光线刺得我眼睛生疼,但我顾不上这些,身体像弹簧一样从椅子上弹起来,转向周芮,同时用最快的语速,压低声音,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说道:
“周总监!你的系统底层有异常访问!监控进程在告警!是‘他们’在看着你对吗?你和我一样,都不自由!”
我死死盯着他的眼睛,试图捕捉他最细微的表情变化。这是我唯一的筹码,赌他也有忌惮,赌他并非全知全能,赌他需要“盟友”而非单纯的“工具”!
周芮脸上的肌肉瞬间绷紧了。那副万年不变的冷静面具,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他的瞳孔微微收缩,目光锐利地扫过自己的电脑屏幕,又猛地回到我脸上。惊讶,审视,还有一丝……被说中心事的阴鸷。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我们两人对峙着,像两只在悬崖边角力的野兽。
短短几秒的沉默,却漫长如同一个世纪。
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许多,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警惕:
“你比我想象的……知道得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