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记忆买卖引发自我重构危机

圣殿星魂 圣殿星魂 3610 字 7个月前

我猛地转身,几乎是跑着上了楼梯。木质楼梯在我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二楼,有一条短短的走廊,通向三个房间。我毫不犹豫地走向最里面那间。

门是关着的。我握住门把手,冰凉的金属触感。拧动,推开。

房间里有人。

一个男人背对着我,站在窗前,望着外面荒芜的院子。他穿着普通的灰色夹克,身材中等,头发有些花白。

听到动静,他缓缓转过身。

很平凡的一张脸,皱纹遍布,看上去五十多岁,或者更老。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看着我,像是等待已久。

他开口,声音不高,有些沙哑,却清晰地钻进我的耳朵:

“你来了。”

我浑身僵硬,血液似乎瞬间凝固。“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我的声音干涩,带着自己都没预料到的紧张。

这里的治安虽然不算顶好,但也绝不容许流浪汉随意占据待拆迁的房屋。更何况,这个男人给人的感觉……不像流浪汉。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慢慢地、用一种近乎悠闲的步伐走近我。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我的脸,那眼神里的东西让我非常不舒服——不是威胁,不是乞求,而是一种……洞悉,甚至带着点怜悯?

他在我面前一步远的地方站定,微微仰头看着我(我比他高一些)。然后,他笑了,笑容里有种难以形容的复杂情绪。

“这房子,和你记忆里,不太一样了吧?”他轻声说,像在感慨。

我的呼吸一窒。“你……说什么?”

“我说,”他吐字清晰,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我的神经上,“谢谢你,把所有的记忆都卖掉了。”

他抬起手指,缓缓划过身旁一张积满灰尘的木桌桌面,留下清晰的指痕。“现在,这房子,和我……”他顿了顿,目光再次锁定我,那笑意更深了,深得让人发冷,“都是你的了。”

时间仿佛停滞了。客厅里那片昂贵的、被精心设计过的寂静,是金钱的产物;而此刻这间废弃老屋里的死寂,却带着一种原始的、令人窒息的重量。他的话,像一块巨石砸进我本以为早已干涸无波的深潭,溅起的却不是水花,是冰碴,密密麻麻地刺进我的四肢百骸。

“你……”我只挤出一个字,喉咙像是被铁锈堵住。荒谬,愤怒,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在我体内疯狂冲撞。这是个疯子?一个精心设计的骗局?还是……

他依旧那样看着我,带着那种可恨的、洞悉一切的了然。他甚至往前又挪了半步,旧木地板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嘎吱”声。我们之间的距离近得能让我闻到他身上那股……和这房子如出一辙的、陈旧的气息,混合着一股淡淡的、像是药草和烟草的味道。

“你不记得了,没关系。”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那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履行了‘契约’。”

“契约?什么契约?”我的声音陡然拔高,在这空荡的房间里引起微弱的回音,“我卖掉的是记忆!虚无缥缈的东西!跟你有什么关系?跟这破房子又有什么关系?!”我猛地挥手,指向四周,灰尘因我的动作而在从窗户透进的稀薄光柱中狂乱飞舞。

他不为所动,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像是面对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记忆,怎么会是虚无缥缈的呢,林先生?”他叫我“林先生”,这个在商界代表着地位与力量的称呼,此刻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带着一种近乎亵渎的亲昵。“它们是最真实的‘实体’。是它们……构成了‘你’。”

他抬起手指,不是指向我,而是虚虚地点了点他自己的太阳穴。“你卖掉的,不只是几段故事,几种感觉。你卖掉的,是你之所以为你的‘原料’,是你的根,你的锚,你的……所有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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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权?”我死死盯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欺诈的痕迹,却只看到一片近乎悲悯的平静。

“对这所房子的所有权。”他清晰地说,“对你过去人生的所有权。以及……”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我脸上细细描摹,仿佛在欣赏一件失而复得的藏品,“……对我的,‘所有权’。”

那两个字再次出现,像两条冰冷的毒蛇,缠上我的脖颈。

“你到底是谁?!”我几乎是在低吼,肾上腺素在飙升,身体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虚弱。

“我是谁?”他重复了一遍,脸上露出一丝奇异的、近乎怀念的神情,“我曾经有过很多名字。在你很小的时候,你叫我‘墙上的影子’;在你卖掉那段关于‘恐惧’的记忆后,我就不再是影子了。后来,你卖掉了‘童年的孤独’,我成了隔壁那个总是不说话的‘周叔叔’——当然,这段记忆你也卖了。你卖掉初恋那段带着栀子花香的回忆时,我恰好是你们学校门口那个卖栀子花的摊贩……你看,我们见过很多次了,林先生。”

我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寒意不是从脚底升起,而是从心脏开始,瞬间冻结了全身的血液。他说出的这些碎片,这些标签……有些我甚至需要极力回想,才能对应上那些被剥离、被售出的记忆类别!他怎么可能知道?!

“胡说八道!”我厉声打断他,试图用愤怒掩盖那深入骨髓的恐惧,“调查!你一定是做了详细的调查!是那个中间人老莫?他泄露了我的交易记录?!”

他笑了,这次笑出了声,低沉而沙哑,在空屋里回荡。“老莫?他只是一个……负责清点‘货物’的搬运工。他甚至连‘货’最终去了哪里,被谁‘享用’了,都无权过问。他怎么可能知道我?”

他朝我又走近一步,我下意识地后退,脊背抵在了冰冷粗糙的墙壁上。

“我不是在‘调查’你,林先生。”他的声音变得极轻,却带着一种可怕的穿透力,“我,就是你卖掉的那些东西本身。”

他伸出手,那只手布满老茧和皱纹,缓缓指向自己的胸口:“你的痛苦,你的孤独,你的恐惧,你的甜蜜,你的悸动,你的奋斗……所有被你判定为无用、碍事、可以交换的物品……它们,并没有消失。它们只是……转移了。它们汇聚起来,沉淀下来,最后……形成了‘我’。”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逻辑、所有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断。我想反驳,想尖叫,想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扔出去,但身体像被无形的绳索捆缚,动弹不得。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他说的是真的。这个荒谬绝伦、令人毛骨悚然的说法,竟然该死的符合某种……我无法理解的逻辑!

“不……不可能……”我听到自己虚弱的声音,像垂死的呻吟。

“这栋房子,是你所有记忆的‘源点’。”他不再逼近,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耐心的讲解员,“你在这里出生,在这里度过童年和少年时代。你卖掉关于这里的最后一份记忆时,这里,连同它所承载的、已经空壳化的‘过去’,以及由这些过去所滋生出的‘我’,所有权就自动转移到了你的名下。因为从法律上、从存在的本质上,‘林烬’这个人,已经彻底与这里割裂了。你抛弃了它,但它需要一个归宿。而你,用那些记忆作为代价,‘买’下了这个归宿,以及……我这个‘附属品’。”

他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姿态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优雅。

“现在,欢迎回来,老板。”他的嘴角,那令人不寒而栗的微笑,再次浮现,“回、到、你、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