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得回去!我必须看到那张原版照片!
几乎是跑着回到了公寓楼下。夜更深了,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有一阵子了,黑暗中只有我粗重的喘息和慌乱的脚步声。掏出钥匙,手抖得厉害,几次都对不准锁孔。好不容易打开门,一股熟悉的、带着灰尘和孤独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我没有开灯,凭着记忆跌跌撞撞地冲向卧室。拉开衣柜门,一股樟脑丸的味道混合着织物的气息。我跪在地上,不顾一切地将抽屉整个拉出来,把里面的东西哗啦啦全部倒在地上。
旧杂志,坏掉的耳机,几条褪色的围巾……找到了!那个磨损严重的棕色皮夹。
我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几乎握不住它。拉开拉链,手指在里面胡乱地摸索着。名片,几张作废的发票,一枚五角的硬币……然后,我触到了一个坚硬小巧的方块。
存储卡。
它静静地躺在我的掌心,那么小,那么轻,却仿佛重若千钧,带着吞噬一切的温度。
我连滚爬爬地来到书桌前,打开电脑。主机运行的嗡鸣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屏幕亮起,蓝光映在我汗湿苍白的脸上。
找到读卡器,插入,连接电脑。
识别成功的提示音响起。
我的鼠标指针悬停在那个新出现的盘符上,指尖冰凉,抑制不住地颤抖。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又猛地睁开。
点击。
文件夹打开,里面只有一个文件,标注着拍摄日期和时间。
双击。
图片在专业的图片浏览器中缓缓展开,加载进度条一点点填满。
出来了。
和冲印版一模一样的构图,一样的场景,一样的人群。
我屏住呼吸,滚动鼠标滚轮,放大。
直接对准了离镜头最近的一个男生的脸——张超,体育委员,笑起来有点憨。他的脸在屏幕上放大到占据了整个屏幕。嘴角咧开,牙齿洁白。视线向上……
眼眶里,是两颗清晰的、带着神采的、正常的瞳孔。他甚至因为强光而微微眯着眼,瞳孔相应地收缩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愣住了。
有瞳孔?是正常的?
我不信邪,移动画面,找到王娜。放大。她羞涩地笑着,眼睛里也有正常的瞳孔,黑色的,带着点光感。
赵峰,孙静,李强……我一个接一个地检查过去。
每一张脸上,每一双眼睛里,都有瞳孔!清晰,正常,没有任何电子版上那种恐怖的空白!
怎么会这样?电子版是坏的?传输过程中数据损坏,导致了这种可怕的成像错误?一切只是虚惊一场?只是技术故障带来的噩梦?
巨大的失落和一种近乎虚脱的茫然席卷了我。我瘫坐在椅子上,看着屏幕上那张“正常”的照片,浑身的力量都被抽空了。
也许,真的是我压力太大,产生了幻觉。警察的调查方向错了,我的感觉也错了。那死亡的三分钟,只是一个残酷到极点的巧合。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准备关掉图片。
鼠标指针无意中划过图片上方的时间戳和参数信息栏。
拍摄时间:6月21日,下午5点20分03秒。
光圈:F8。
快门速度:1/250秒。
ISO:200……
一切正常。
等等。
我的目光凝固在参数栏下方,一个极其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图标,像是一个叠在一起的文件标记,旁边标注着一行几乎被忽略的小字:
“嵌入文件:1个 (DNG)”
DNG?数字负片?原始传感器数据?
我的心猛地一跳。专业摄影师有时候会使用RAW格式(DNG是其中一种)来保留最原始的图像信息,方便后期处理。这张照片,我当时为了确保万无一失,确实设置了RAW+JPG双格式存储。JPG是经过相机内部处理压缩后的成品,而DNG(RAW)才是未经任何处理的原始数据!
警察拿走的是冲印出的JPG,我手机里导出查看的也是JPG。而此刻电脑上打开的,默认显示的,也是JPG文件!
那个“异常”,不在处理后的JPG里,而是在……原始数据里?
我猛地坐直身体,呼吸再次急促起来。找到那个嵌入的DNG文件!怎么打开?需要专用的软件……
我手忙脚乱地打开电脑上的图片编辑软件(一款专业软件,支持RAW格式处理)。在文件浏览器里,果然看到了同一个文件名下,并列着一个.JPG和一个.DNG文件。
我深吸一口气,点开了那个.DNG文件。
软件启动,原始的RAW图像加载进来。初始界面是软件自带的默认参数调整面板,图片看起来有些灰,对比度不高。
就是这张原始底片。
我颤抖着手,关掉了所有的自动调整选项,将画面还原到最原始的状态。然后,我放大。
依旧是张超的脸。
笑容。牙齿。然后,是眼睛。
眼眶里……是两团模糊的、灰黑色的、没有任何细节的……空洞。
不是JPG损坏那种像素缺失的空白,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仿佛那里本就空无一物的虚无。
我移动画面。
王娜。空洞的眼眶。
赵峰。空洞的眼眶。
孙静。李强。每一个!照片上的每一个人!除了……
我的视线疯狂地在人群中扫视,放大每一张脸。前排,中排,后排……
找到了我自己。我站在最后一排的角落,因为要操作相机,我是拜托路过的一位助教帮忙按的快门,所以我也在画面里。我的表情有些紧张,有些心不在焉,甚至没有看镜头。但我的眼睛里……有瞳孔!虽然因为没看镜头而显得有些偏移,但那确实是正常的、有黑色瞳仁的眼睛!
只有我!
四十一双空洞的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