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根本不知道什么核心人事数据库的非授权链路。10月28号那天晚上,我……我在干什么?我努力回溯记忆。那天是周五,项目上线前最后冲刺,我带着团队加班到快十一点,然后和几个同事一起去楼下吃了宵夜,喝了点酒,回到家都快凌晨一点了,倒头就睡。我怎么可能在凌晨三点多,跑回公司,去篡改那个我连访问权限都没有的数据库?
这指控不仅荒谬,而且……肮脏。
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脸颊火烧火燎。我猛地从工位上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响声。周围的同事纷纷抬起头,目光复杂,有惊讶,有同情,但更多是迅速的回避和窃窃私语。消息传得比病毒还快。
“搞错了!这他妈绝对是搞错了!”我低吼着,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震惊而扭曲。我冲向电梯,目标是B座七楼,那个该死的神经接口实验室。
实验室的门紧闭着。我用力拍打着冰冷的金属门板。“开门!出来!系统出错了!你们诬陷我!”
门开了,还是昨天那个工作人员,面无表情:“李维先生,请保持冷静。评估结果由深度神经网络自主判定,过程全程记录,不存在人为干预。”
“放屁!它说我篡改数据库!我根本没有!我那天晚上在家睡觉!”
“系统检测的是您的记忆痕迹,李维先生。”工作人员的声音平板无波,“记忆痕迹显示,您在所述时间点,确实执行了相关操作。技术层面,不存在误判可能。”
记忆痕迹?我自己的记忆,反过来成了指控我的铁证?
“我要申诉!我要看原始数据!你们读取的记忆!拿出来对质!”我抓住他的胳膊。
他轻轻挣开,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或者说是厌烦:“抱歉,原始记忆数据属于公司核心资产,受《技术保密协议》保护,您无权查阅。申诉通道已在评估结果邮件中告知,但需要提醒您,基于脑机接口数据的判定,申诉成功率低于0.1%。请您依法依规维护自身权益。”
依法依规?他们用一段我毫无印象的“记忆”把我定罪,然后让我去依规申诉?
我像被抽空了力气,踉跄着后退。通讯器在口袋里震动,是丽莎的电话,不用接也知道,是催我办理离职手续。整个世界仿佛在我周围扭曲、塌陷。信任的基石,自我认知的壁垒,在这一刻轰然粉碎。我不是功臣,我是罪犯。一个连自己犯了什么罪都“记不起来”的罪犯。
浑浑噩噩地回到公寓,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我没有开灯,直接瘫倒在沙发上,黑暗中只有城市霓虹透过窗户,在天花板上投下光怪陆离的影子。耻辱、愤怒、恐惧,还有那种深入骨髓的荒谬感,像一群嗜血的蚂蚁,啃噬着我的理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我没做过。
为什么系统会“看到”我做了?
记忆……被篡改了?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瞬间照亮了某个惊悚的可能性。但随即又被我自己否定。篡改记忆?那是科幻小说里的桥段。公司的脑机接口技术是读取,不是写入。至少……官方是这么宣称的。
可是,那封辞退信和警告,白纸黑字,带着法律的冰冷锋芒,真实得不容置疑。
我猛地坐起身,打开个人终端。公司内部的权限果然已经被全部切断。邮箱、内部论坛、代码库……一切需要身份认证的地方,都弹出了红色的“访问拒绝”提示。我被彻底隔绝在了那个我为之奋斗了五年的世界之外。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认了。
我尝试登录一个私密的、基于分布式网络的加密通讯节点,这是以前和一个信得过的、已离职的安全工程师老猫捣鼓着玩的,理论上不会被公司监控。万幸,节点还能连上。
我在空荡荡的联系人列表里找到了老猫那个许久没有亮起的头像。犹豫了一下,我开始输入。手指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语句颠三倒四,但我还是尽可能地把整个事情——评估、辞退、那个荒谬的篡改数据库指控,以及我完全空白的相关记忆——说了出来,发送了过去。我不知道他会不会看到,什么时候能看到,但这是我目前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做完这一切,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将我淹没。我倒在床上,闭上眼睛,试图强迫自己入睡,但大脑却不受控制地、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白天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人的表情,每一句话语。尤其是那封邮件的措辞——“检测到与您身份标识关联的高风险异常行为”……
身份标识关联……
不知过了多久,在极度的精神消耗下,我陷入了一种半睡半醒的迷糊状态。就在这意识模糊的边缘,一些极其破碎、极其诡异的画面,毫无征兆地闪现在脑海里。
不是熟悉的记忆。
是一只……手。我的右手。在黑暗中移动,动作有些僵硬。前方是一片模糊的微光,像是一块屏幕的轮廓,上面快速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无法看清的字符流。背景是绝对的寂静,只有一种低沉的、非人的、规律性的嗡鸣声,像是某种大型服务器的散热风扇在远处运转。
没有上下文,没有前因后果。只有这只手,这片模糊的光,和那令人不安的嗡鸣。
我猛地惊醒,心脏狂跳,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那是什么?
梦?还是……记忆?
可那感觉如此真实,那只手移动时肌肉的细微牵拉感,那屏幕光刺入眼睛的微微酸胀……但它又如此陌生,与我任何一段清晰的记忆都对不上号。像是强行塞进我脑子里的异物。
2077年10月28日,凌晨三点十七分零四秒……
难道,系统“看到”的,就是这个?
接下来的两天,我如同行尸走肉。躲在公寓里,拉紧窗帘,不敢出门。手机安静得可怕,除了几个推销电话,没有律师函,没有警察上门。这种暴风雨前的平静,更让人窒息。我不断地刷新着新闻,搜索着任何关于公司、关于脑机接口评估、关于记忆篡改的关键词,但一无所获。世界依旧运转,仿佛我李维这个人,连同我遭遇的这一切,从未存在过。
老猫那边也杳无音信。
绝望像冰冷的淤泥,一点点淹没到我胸口。
直到第三天凌晨,那个加密通讯节点的图标,突然在屏幕角落微弱地闪烁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