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书房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繁华的城市夜景,霓虹闪烁,车流如织。可我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我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搜索。
搜索关键词:“女钢琴家 意外脑死亡”、“围棋 女性 高手 去世”、“武术冠军 女性 事故”……我将记忆移植手术前一年内的相关新闻都翻了出来。
信息庞杂,真假难辨。
我一条条地筛选,眼睛因为长时间盯着屏幕而干涩发痛。
直到深夜,我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一条不起眼的、来自某个地方论坛的旧帖标题,吸引了我的目光——
《天妒红颜!悼念我市优秀青年钢琴教育家苏眠女士,愿天堂没有车祸》。
苏眠。
这个名字像一道微弱的电流,击中了我的某根神经。
我点进去。
帖子发布于一年零四个月前。发帖人似乎是她生前的朋友或学生,文字充满了悲痛和不舍。帖子附了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很年轻,大约二十七八岁,穿着简单的白色连衣裙,坐在一架钢琴前,侧对着镜头,嘴角带着温柔恬静的微笑。她的手指轻轻搭在琴键上,纤细,修长,骨节并不突出,带着一种天生的柔韧与力量感。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双手……
我下意识地抬起自己的手,放在屏幕旁对比。
几乎……一模一样。不仅仅是形状,连那种难以言喻的、准备触碰琴键时的姿态,都神似。
帖子内容不多,只提到苏眠女士是我市音乐学院的钢琴教师,才华横溢,深受学生爱戴,于一年零四个月前不幸遭遇严重车祸,送医后确诊脑死亡。家人按其生前意愿,捐献了所有可用器官和组织,用于救治他人和医学研究。
器官和组织……包括大脑吗?
“医学研究”……是否就包括了那家号称走在全球前列的“新纪元”生物科技公司所进行的、“颠覆性”的记忆移植临床试验?
我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继续往下翻。帖子里没有提到她的家庭,只零星有几条回复表达了惋惜。
我尝试用“苏眠 钢琴 丈夫”作为关键词搜索。
这次,跳出了一些更具体的信息。在一个专业性更强的音乐交流社区,我找到了一个几年前发布的、关于一场小型慈善音乐会的报道。报道里提到了钢琴演奏者苏眠,并附有一张合影。合影上,苏眠穿着演出礼服,身边站着一个穿着西服的男人,男人搂着她的腰,看着她,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爱意和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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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道下方有图片说明:钢琴家苏眠与先生陈默。
我将那张合影放大,再放大,聚焦在那个叫陈默的男人脸上。
尽管像素有些模糊,尽管照片上的他衣着体面,神情温和幸福。
但我绝不会认错。
就是那天晚上,冲上舞台,死死攥住我的手腕,质问我为什么用他妻子手指弹琴的那个男人!
那个邋遢、疯狂、眼窝深陷的男人!
陈默。
苏眠。
我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几乎要撞破肋骨。
不是巧合。
根本不是什么巧合。
我移植的记忆,极大概率就来自于这位因车祸脑死亡的钢琴教育家,苏眠。
而她,有一个深爱着她的丈夫,陈默。
他认出来了。
他不是认出了我这个人,他认出的,是他妻子弹琴的方式!是这双曾经属于他妻子的手,在琴键上移动、触碰、发力的习惯和韵律!
那颤抖……是苏眠残留在这双手里的记忆,对陈默的呼唤产生的回应吗?
我猛地关上了电脑,仿佛那屏幕灼烫无比。
房间里只剩下我粗重的呼吸声。
我知道了捐赠者的名字,知道了她丈夫的名字。
可这并没有让我感到丝毫轻松,反而像是揭开了一个更庞大、更黑暗的谜团的盖子。
苏眠……她只是一个钢琴教师吗?围棋高手?武术冠军?这些身份,如何集中在同一个人身上?那个慈善音乐会的报道里,可丝毫没有提及后两者。
而且,“新纪元”公司当初明确告知,捐赠者是匿名,所有个人信息严格保密。为什么陈默会找到我?他是怎么知道记忆移植的事情的?还是他仅仅凭借一种近乎本能的、对亡妻的熟悉感?
疑团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我必须知道更多。
我需要见到陈默。
我需要知道,苏眠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我需要知道,那场记忆移植手术的背后,究竟还隐藏着什么。
我通过一些非公开的渠道,花了不少钱,查到了陈默现在的住址。不出所料,他住在一个与之前慈善音乐会照片上截然不同的地方——一个位于城市边缘、破旧混乱的城中村。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我戴着鸭舌帽和口罩,按照地址,找到了那里。
狭窄、潮湿的巷道,两旁是密密麻麻的握手楼,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在头顶交织。空气里弥漫着饭菜、垃圾和某种霉味混合的复杂气味。
他的“家”,在一栋筒子楼的四层,只有一个房间。门外堆着些杂物,门牌号都锈迹斑斑。
我站在楼下,犹豫了很久。我不知道见到他该说什么。“对不起,我继承了你妻子的记忆和技能?”还是“请问你妻子是不是还会下围棋和武术?”
这听起来荒谬而残忍。
最终,我还是鼓起勇气,走上了那道昏暗、陡峭的楼梯。楼道里没有灯,只有尽头一扇破窗户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天光。
站在那扇紧闭的房门前,我深吸一口气,抬手,正准备敲门。
门却从里面猛地被拉开了。
陈默站在门口,似乎正要出去。他比那天在舞台上看起来更加憔悴,胡子拉碴,眼下的乌青浓重得像被人揍了两拳。他看到我,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怨恨,痛苦,还有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
“是你。”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浓浓的疲惫和警惕。
“我……”我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发紧,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下意识地拉下了一点口罩,让他能看清我的脸。
他死死地盯着我,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我的脸,最后落在我的手上。
气氛凝固了。
过了好几秒,他侧了侧身,让开一条缝隙,语气生硬:“进来。”
房间比我想象的还要狭小和简陋。只有一张床,一张旧桌子,一把椅子。桌子上堆满了各种纸张、文件,还有几个吃空的泡面桶。唯一的窗户对着另一面墙,几乎透不进光,屋里弥漫着一股烟味和压抑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