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南百姓为嬴昭立生祠引发的香火异象,犹如一块巨石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迅速荡遍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咸阳城内,表面依旧维持着帝都的庄严与秩序,实则暗流汹涌。
各方势力对那位年仅七岁却已深得民心、更引动如此天象的九皇子,态度变得愈发微妙复杂,忌惮、观望、乃至暗中筹谋者,不一而足。
然而,就在这朝堂内外的暗流之下,一条更为隐秘、也更加致命的线索,终于在遥远漠北的凛冽寒风之中,显露出了其狰狞的一角。
漠北草原深处,时值隆冬,朔风如刀,卷起地上的积雪,抽打在脸上生疼。
一支约二十人的小队,人人身着厚实的匈奴皮袍,脸上涂抹着防冻的油彩,牵着耐寒的驼马,伪装成一支小型商队,正顶风冒雪,艰难地在这片广袤而危险的荒原上跋涉。
为首一人,身形魁梧,眼神锐利如鹰,正是奉了嬴昭密令、已追踪赵高长达数月之久的郎中令蒙毅。
他此刻虽作商贾打扮,但那挺直的脊梁和举手投足间隐隐透出的军旅气息,却与真正的行商相去甚远。
数月来,他们循着蛛丝马迹,从中原追到边塞,线索几度中断,又几度在几乎绝望时被重新续上。
付出的代价是惨重的,已有数名精锐好手折损在沿途的险阻和莫名的袭击中。
最终,所有的指向都汇聚于这片位于匈奴王庭以北、号称“死亡之地”的极寒荒原。
“将军,”一名同样伪装过的斥候借着风声掩护,压低声音向蒙毅回报,他的嘴唇冻得发紫,但眼神依旧明亮,“前方三十里,发现一处废弃的匈奴祭坛遗址,有……近期活动的人迹!”
蒙毅精神陡然一振,数月奔波的疲惫仿佛一扫而空,他沉声问:“能判断出多少人吗?”
斥候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谨慎地答道:“痕迹比较杂乱,但从残留的篝火灰烬数量和新鲜程度判断,停留的人不会超过十个。而且……那里的布置和残留的气息,很不对劲,绝不像是寻常匈奴部落牧民暂时驻扎的样子,倒像是……在进行某种邪门的仪式。”
“不足十人……邪门仪式……”蒙毅眼中寒光一闪,心头那股强烈的预感几乎要破胸而出——苦苦追寻的目标,或许真的就藏匿于此!此番,极有可能摸到了那条潜藏最深的大鱼!
“传令下去,所有人检查兵器,服用驱寒丹,保持绝对静默!”蒙毅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呈扇形悄悄合围过去,没有我的号令,任何人不得擅自行动!记住,首要目标是活捉,若情势危急,可格杀勿论!”
队伍如同幽灵般,借着枯草和起伏地形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散开,缓缓向那片由几块巨大风化岩石围成的废弃祭坛遗址逼近。
越是靠近,空气中那股淡淡的、异于牛羊膻腥的古怪气味就越是明显——那是一种混合了血腥、腐朽和某种奇异甜香的味道,令人闻之不由心生烦恶,头脑微微发晕。
当蒙毅率先潜行至一处巨石后方,悄悄探出头望向遗址中心时,一幕极其诡谲阴森的景象猛地撞入了他的眼帘:
一个身披破烂不堪的匈奴皮袍、身形干瘦佝偻的背影,正背对着他,蹲在地上,用手指蘸着某种暗红色的粘稠液体,在地面的沙土上专注地描绘着一个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的图案。
那图案的线条扭曲盘旋,充满了不祥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