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掀开帐篷门帘,重新出现在阳光下时,外面早已被闻讯赶来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不光是麋鹿部落的全体族人,还有许多其他部落的归附者,他们全都屏住了呼吸,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凝固的期待。
那瘫软在地、如同失去灵魂的汉子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住嬴昭,里面充满了最后一丝濒临破碎的希望。
嬴昭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那汉子脸上,清晰而沉稳地宣布了结果:
“母子平安。”
简单的四个字,却如同平地惊雷,在人群中轰然炸响!
“平安!
阿雅平安了!
我的孩子也没事!
哈哈哈!
没事了!”
那汉子愣了片刻,仿佛在消化这巨大的好消息,随即,难以言喻的狂喜如同火山般在他体内爆发,他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发出近乎癫狂的哭笑声,再一次对着嬴昭重重磕下头去,额头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却只觉得心中被无边的庆幸和感激填满。
“神迹!
真是神迹啊!”
“连祖灵都放弃的人,黑龙殿下竟然能救回来……”
“他……他不仅有无敌的军队和神物,他还有从鬼门关抢人的本事!”
“这才是真正的仁主啊!”
人群彻底沸腾了!
越民们激动地议论着,相互传递着这个惊人的消息,他们看向嬴昭的目光,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
不再仅仅是敬畏于他掌控的强大武力和诱人神物,更增添了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近乎于对庇护生灵的神灵般的感激、信赖与崇拜!
这种情感,远比因利益而产生的忠诚,更加牢固,更加炽热!
黎姜跟在嬴昭身后走出来,看着眼前这由绝望转为狂喜、由悲泣变为欢呼的感人场景,看着嬴昭那虽然疲惫却依旧如山峰般挺拔可靠的背影,美眸之中异彩连连,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身为生命泉眼的守护者,精通生命巫咒,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刚才阿雅的情况是何等的凶险,那几乎就是一只脚踏入了冥土,即便她母族历史上最强大的巫医在此,恐怕也只能徒呼奈何。
可嬴昭,却凭借那神乎其神的金针之术、精准的决断和某种她无法完全理解的力量,硬生生地将两条性命从死亡的深渊边缘拽了回来!
这,已经超出了寻常医术的范畴,这是近乎于触摸生命本源法则的“道”
!
蒙毅站在一旁,将所有人脸上那真切无比的情感变化尽收眼底,心中震撼如潮涌之余,更是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自豪与敬佩的激荡情绪。
他彻底明白了,殿下今日这番“仁心仁术”
的举动,其所能达到的深远效果,恐怕比之前校场之上的武力立威、比分发那诱人的紫金火云薯,更加深入人心,更能牢固地系住百越之民的心!
它直接触碰并温暖了人心最柔软、最不设防、也最渴望被关怀的角落。
嬴昭看着眼前欢呼雀跃、许多人都激动得热泪盈眶的人群,缓缓抬起了手。
欢呼声渐渐平息,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目光灼灼地等待着他的训示。
“自明日起,”
嬴昭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四方,“于安置区东侧,划出专门区域,设立‘惠民医馆’。
由黎姜圣女统领医馆事务,抽调军中所有擅长医术的医官,并广泛招募归附各部落中熟悉草药、懂得疗伤治病的族人,共同坐诊。
凡我大秦治下子民,无论来自关中还是百越,无论兵卒还是平民,皆可至医馆免费诊病,并可按成本价领取所需药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充满期盼的脸,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开创时代的决心:“我要让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子民,不仅有力气拿起刀枪弓箭保卫我们的家园,更有健康的体魄,更长久的寿命,去享受即将到来的太平盛世,去亲眼见证我大秦带给这片土地的繁荣与安宁!”
“殿下仁德!”
“黑龙殿下万岁!”
“誓死追随殿下!”
这一次,发自肺腑的、如同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响亮,都要真诚,直冲云霄,仿佛连天上的流云都要被震散!
许多须发皆白、一生颠沛流离、见惯了生离死别的越民老者,更是激动得老泪纵横,相互搀扶着,对着嬴昭的方向深深鞠躬。
他们穷尽一生,何曾见过、何曾敢想象,会有如此强大的统治者,愿意将宝贵的医疗资源,如此普惠地给予他们这些被视为“蛮夷”
的底层山民?
嬴昭在这震耳欲聋的、饱含热泪与希望的欢呼声中,默默转身,向着中军大帐的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在众人眼中,愈发显得高大而温暖。
他知道,医馆的设立,仅仅是一个开始,随之而来的将是药材持续供应的压力、合格医官培养的难题、不同部落医疗习惯的融合等等一系列新的挑战。
但他更深知,经此一事,百越的人心,才算真正开始,与那面玄色的黑龙旗,与“大秦”
这个名字,产生了血脉般紧密的联系。
这条用仁心与超凡医术铺就的征服之路,远比任何依靠刀剑与杀戮开辟的征途,更加牢固,更加持久,也更能承载起一个辉煌的未来。
他抬头望了望湛蓝如洗的天空,阳光洒在他年轻却已蕴含无限威严的脸庞上,心中暗道:“华佗先生的《青囊书》,果然有夺天地造化之能。
看来,在这个世界,除了武力征伐与政经手段,这医道一途,若能善加运用,其所能发挥的力量,或许远超想象。”
一个模糊而宏大的、关于建立更系统、更普及的医学教育与实践体系的念头,在他心中悄然萌芽,生根。
而这一切的起点,都源于今天这个昏暗简陋的帐篷里,那一场与死神惊心动魄的赛跑,和那一次对生命尊严的坚决扞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