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仉晨半阖着眼,指尖轻叩酒壶玉壁,清冽酒香混着长空晚风漫溢开来。
长睫垂落掩去眸中锋芒,身形松垮倚在流云紫霭之间,眉眼浸着几分慵懒醺然,看似沉湎杯中风月,只剩漫随云闲的醉态。
可下一瞬,漫绕的醺然酒意被内涌剑意与灵力震散,方才倚风酌酒、闲散缱绻的温润姿态崩消,独剩剑修融于骨血的寒锋。
眉前醉雾如烟燎尽,松弛的身形陡然凝定,方才随性倚卧的散漫尽数敛藏。
血色锋芒蛰伏肌理之内,不曾贸然出鞘,墨眸抬处,醉色荡然无存。
天赐九山万千仙峦、遍野灵秀尽数沦为虚影,山河盛景难入他目光,全部心神、暗藏剑势,落定于阿瑞尔一身。
“怎么了?”
静仉晨声线沉凝,锋芒敛于骨中,话音里藏着不易掩藏的紧张。
先天剑骨伴生血刃,一身剑气尽藏血脉,每逢出鞘必耗精血,浴血养锋,令他对血气气息敏于灵犀。
一缕微茫血息,纵隐在灵雾深处亦无所遁形。
方才一缕浅淡的血气自阿瑞尔身上一闪,来去仓促,转瞬便被紫灵消融殆尽,即便贴身而立,也绝无可能捕捉。
可这缕隐逝的腥甜,清楚落进他筑基凝练的灵识之中。
阿瑞尔方才抬手便可引天地灵气随行,紫芒漫覆荒山大野,神色温润从容,步履悠然,从头到尾瞧不出负伤疲敝之相。
偏偏咫尺相伴,对方溢散血气,他却茫然迟钝,一无所察。
墨色眼眸凝定在阿瑞尔眉目之间,细细端详对方面色肌理、气韵起伏,竭力想要窥破那被掩藏的异样。
“无妨,借你腰间令牌一用,入此地域,需凭你的气息作保。”
阿瑞尔隐去方才隐现的伤势,紫眸含笑,从容开口讨要信物,不涉适才一闪而逝的血气。
静仉晨心下疑云未散,却恪守早先约定,指尖微弹,腰间宗门令牌脱开绳绦,挟一缕清风凌空旋落,坠在阿瑞尔掌心。
一枚宗门令牌罢了,于他本无珍视,交付得干脆利落。
他立身缥缈紫霭之中,晚风缠绕残存酒香,几番话到唇边终究压下,只将牵挂与疑惑悄然敛在心腑,静观阿瑞尔端详令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