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始反思自己那夜下意识的‘权衡’与‘考量’,那是一种基于皇权稳固、朝局平衡的本能反应,但那种反应,对于一个立下汗马功劳、且此刻正因这份功劳而奄奄一息的“功臣”而言,是否……太过冷血?
他想起了与“秦歌”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个在书房中与他侃侃而谈、目光灼灼的身影,那个在危机面前总能想出奇策、镇定自若的盟友,那个偶尔会因为他的质疑而流露出不满、却又很快以大局为重的伙伴……
那些画面,与此刻躺在病榻上苍白脆弱的身影渐渐重叠。
一种复杂的、从未有过的情绪,在他心底悄然滋生。那不仅仅是欣赏和倚重,还掺杂了一些,令他纠结与抗拒的情绪……怜惜?愧疚?
甚至是一丝连他自己都尚未明晰的、因得知真相后而产生的奇异悸动。
正如佑璋所说,在他自己都没有理清这纷乱心绪,没有想好究竟该如何定位与“她”的关系之前,维持现状,装作不知,是目前对所有人都最好的选择。
这不仅是为了保护她,也是为了给他自己时间,去消化,去适应,去做出一个不至于让自己将来后悔的决定。
而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彻底清算王家残留的势力,揪出刺杀的主谋,确保此类事件绝不会再发生!这既是为了稳固朝局,也是为了……给重伤的“秦歌”一个交代。
想到这里,萧墨玄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冰冷。他铺开纸张,开始下达一系列更为严厉和隐秘的命令,针对王家的残余势力和可能潜藏的吐蕃细作,布下了一张更密、更狠的天罗地网。
他希望,当“他”醒来之时,能看到一个至少表面已经清朗许多的局势。这也算是他,在理清自己心绪之前,所能做出的、最实际的补偿与表态。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书案上。萧墨玄深吸一口气,将心中那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重新投入到无尽的政务之中。
只是那偶尔投向别院方向的目光,泄露了他内心远非表面那般平静。
他需要时间,而他也清楚,留给他的时间,或许并不多了。崔佑璋的警告,如同一根鞭子,在无声地催促着他。
日子便在这样微妙的平衡中悄然滑过两日。朝堂之上,萧墨玄和崔佑璋打着漂亮的配合,以雷霆手段接连罢黜数名与王家牵连过深的官员,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安插亲信,填补空缺。每一道政令都精准狠辣,仿佛他全部的心神都已沉浸在这权力的重新洗牌之中。
然而,只有贴身内侍察觉,王爷批阅奏章时的停顿似乎多了一些,那目光偶尔会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失神片刻。案头那盏凉透的茶,也常常忘了唤人更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