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可这偷偷摸摸的背后,却是如此滚烫的真诚!他省下的是自己的口粮钱?是少抽的几包劣质烟?还是顶着烈日多干的几个钟头?

潘高园不敢细想,只觉得心口又酸又胀,满满当当,他不敢顶撞自己的公婆,自己又何尝敢忤逆自己的父母?

她紧紧攥着那带着汗味的八十块钱,仿佛攥着一颗滚烫的心,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和柔情涌上心头。

她猛地伸手,拉过正要躺下的丈夫,将他按在枕头上。在汪细卫惊讶的目光中,潘高园俯下身,主动而热烈地吻了上去。

这一次,她不再是那个在婆婆和小叔子目光下畏缩的小媳妇,她要用自己的方式,回应这份藏在尘埃里、卑微却熠熠生辉的爱。

傍晚,炊烟散尽,一家人围坐在堂屋那张斑驳的旧方桌旁吃晚饭。昏黄的灯泡下,气氛依旧有些沉闷。

钱左秀板着脸,筷子在菜碗里翻搅,发出刺耳的声响,显然还在为那算计好久,但却“不翼而飞”的一百四十块耿耿于怀。

小叔子汪细能扒拉着饭,眼神时不时像黏腻的蛇信子,在潘高园身上扫来扫去,带着惯有的、令人不适的探究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轻佻,丝毫没有因为哥哥回来而有所收敛。

然而,今晚的潘高园,感觉完全不同了,哪怕丈夫再沉默,那也是自己的靠山。

她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稳稳地坐在汪细卫身边,共用一条吱呀作响的长板凳。

丈夫宽厚的肩膀就在旁边,散发着熟悉的汗味和令人安心的体温。

她甚至能感受到他吃饭时手臂肌肉轻微的牵动。这坚实的依靠感,让她一直紧绷的神经前所未有地松弛下来。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只敢缩在桌子一角,飞快地扒拉碗里的饭粒,头也不敢抬。

她微微挺直了总是习惯性佝偻的背脊,小口地吃着丈夫夹到她碗里的菜,那是几块难得没有烧坏的土豆片。

当汪细能那令人厌恶的目光再次扫来时,她没有像受惊的兔子般立刻低头,反而下意识地、更紧地挨近了身边的汪细卫。

她的胳膊甚至轻轻碰到了他的手臂,那坚实的触感给了她莫大的勇气。

她只是微微侧了侧脸,将半边身子隐在丈夫投下的阴影里,继续安静地吃饭,动作舒缓而自然,仿佛那道目光只是拂过水面的风,再也惊不起她心底的波澜。

汪细卫似乎也感受到了妻子的变化。他依旧沉默地吃着饭,但眉宇间的沉郁似乎散开了一些,吃饭的动作也显得更踏实有力。

他不动声色地挪了挪身子,用自己的身体更严实地挡住了来自弟弟方向的视线。

饭桌上,只有碗筷碰撞的单调声响和钱左秀偶尔不满的咂嘴声。但在这压抑的表象下,潘高园却感到一种久违的、隐秘的安宁。

她偷偷抬眼,瞥见丈夫棱角分明的侧脸在昏黄灯光下的剪影,心头一片温热。

她第一次悄悄用脚尖碰了碰他的脚,在桌子底下,腿贴着腿,传递着只有两人懂得的、无声的依恋。

窗外,一弯新月悄悄爬上了树梢,清冷的月光漫过窗棂,无声地洒落在这方小小的、充满烟火气却也暗流涌动的人间角落,温柔地包裹着那藏在最深处、微弱却坚韧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