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来了!”汪细能眼尖,看到王媒婆那标志性的红头巾出现在村口小路上。
她后面跟着一个穿着时兴蓝色的确良袄子、梳着两条油亮大辫子的姑娘,旁边还有个面色严肃的中年妇人,显然是崔咏梅的娘,还有一个同样沉默的男人,那估计就是崔咏梅的爹。
王媒婆人未到声先至:“哎呀老嫂子!快出来迎迎!大王庄的崔咏梅姑娘和她家人来看家啦!瞧瞧这姑娘,多水灵,多齐整!”
她声音洪亮,半个汪家坳子都能听见,这是媒婆的本事,也是给双方抬脸面。
钱左秀脸上堆起前所未有的热情笑容,小跑着迎出去,一叠声地:“快请进快请进!路上辛苦!细能,死杵着干啥?倒茶!……他爹,烟!快拿烟!”
汪老汉终于收起了自己千年不变的冷漠,摆出笑脸忙不迭地把用旧报纸卷好的旱烟叶给崔咏梅她爹递过去。
崔咏梅母女进了院子,眼神像探照灯一样四处扫射。崔咏梅个子不矮,身板看着挺结实,确实有股麻利劲儿。
她皮肤不算白,但青春饱满,一双眼睛大而亮,此刻毫不掩饰挑剔地打量着汪家的一切:低矮的土坯房,糊着旧报纸的窗户,墙角堆着的农具,还有圈里哼哼的猪。
她目光掠过汪细能时,停留了一下,汪细能紧张地挺直了腰板,露出一个自以为潇洒实则僵硬的笑容。
进了堂屋,分宾主落座。钱左秀赶紧把水果糖盘子推到崔咏梅母女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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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咏梅她娘客气地推让了一下,崔咏梅却毫不客气的直接拈了一颗剥开塞进嘴里,嘎嘣嘎嘣嚼着,眼睛继续四处看。
“家里……几口人?”崔咏梅娘开口了,声音带着审视。
“六口!马上六口了!他爹,我,老大细卫两口子,还有个小孙子!细月马上就要嫁人了!”钱左秀抢着回答,特意指了指潘高园怀里的大狗子。
“喏,那就是我大孙子,结实着呢!这是细能,有把子力气,能挣钱!能干着呢!”
“哦。”崔咏梅娘点点头,目光落在汪细能身上,“一般都是靠什么挣钱?一个月……能挣多少?”
汪细能脸有点红,搓着手:“还、还行,跟着哥做活,习惯了。工钱……看活儿多少,好的时候……百十块吧。”
他声音越说越小,他哪有跟着汪细卫出去挣过钱?不过现在话赶话说到这里,硬着头皮瞎编。
崔咏梅嚼着糖,突然插话,声音脆生生的,带着点挑剔:“你们家这房子……够住吗?我听说细卫哥还带着嫂子孩子住一间?”她眼神瞟向潘高园那边,看了眼这个熟悉的陌生同学。
潘高园适时地抱着大狗子站起身,对大狗子柔声说:“乖,别吵着客人。”她动作从容,脸上带着温婉的笑,但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
钱左秀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笑容不变:“够住够住!挤是挤点,但热闹!再说了,细能要是成家,我们老两口琢磨着,怎么也得想办法在旁边再起个小间!”
她这是给未来亲家画饼,也是被逼得没办法。潘高园抱着孩子转身去灶房,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起小间?那点地方够干什么?这饼画得又硬又干。
崔咏梅撇撇嘴,没再说什么,但眼神里的挑剔更明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