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哭嚎声小了下去,脸上的愤怒被一种难堪和强词夺理取代。她嘴唇哆嗦着,却找不到像样的反驳。
“妈,您偏心,偏到胳肢窝里了!”汪细卫的声音里充满了被长久压抑的悲愤。
“您心疼他,就心疼到底!您有钱!您有那么多钱!为什么舍不得拿出来给他花?为什么非要榨干我这个老大身上最后一点油水?!那三百八十六块,不是我的钱!是师傅给的公款!
是买菜的钱!是要入账的!现在账对不上,师傅顶多骂我无能,看在我多年卖命的份上,可能让我慢慢赔。
但这钱要是找不回来,或者被认定是我监守自盗,我汪细卫在工地上的名声就完了!以后谁还敢用我?我们一家三口,就得喝西北风!”
他死死盯着汪细能,眼神锐利如鹰。
“汪细能!你以为你偷走的是钱?你偷走的是你哥的饭碗!是你侄子以后的口粮!是你大哥一家人的指望!你偷走的,是我们一家活命的根!你知不知道?!”
汪细能被这目光钉在原地,冷汗涔涔而下。
公款?名声?饭碗?这些词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灵魂都在颤栗。
他之前只想着报复大哥的“吝啬”,想着用这钱在母亲面前邀功,想着操办体面的婚礼在崔咏梅面前炫耀,从未想过后果会如此严重!
坐牢的恐惧再次攫住了他,让他牙齿都开始打颤。
“不……不可能……你吓唬我……”他声音发虚,色厉内荏。
“吓唬你?”汪细卫冷笑一声,那笑声比哭还难听。
“要不要我现在就去乡上派出所报案?让公安同志来查查,你汪细能哪来的钱,十几天就把这老宅翻新成这样,买了这么多新家具?
看看公安同志信不信你这套说辞?看看娘手里的钱,经不经得起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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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能报案!”钱左秀尖叫起来,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她彻底慌了神。
大儿子的前程?她不在乎。
但小儿子要是坐了牢,崔家肯定悔婚,汪细能这辈子就毁了!
她老汪家也彻底成了十里八乡的笑柄!
她扑到汪细卫面前,第一次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
“细卫!不能报案啊!他是你亲弟弟啊!他……他不懂事!他糊涂!钱……钱还在!娘都收着呢!娘都给你!一分不少都给你!
你拿回去还给你师傅!就说是……是家里急用,你弟弟不懂规矩先拿走了,现在拿回来了!行不行?”
她手忙脚乱地从屋里找出那个熟悉的蓝布包,颤抖着就要塞给汪细卫。
汪细卫没有接,他看着母亲手中那个曾经装着妻子全部希望、如今却沾满耻辱的布包,只觉得无比讽刺。
他缓缓摇头,声音疲惫到了极点:“妈,钱,我要拿回去。但这钱,不是您给我的,是汪细能偷的!是他必须还的!不是您拿钱出来,就能替他抹掉‘偷’这个字!”
他目光如炬,再次射向汪细能。
“汪细能,你听着。这钱,是我拿回去,还是等公安来拿?你自己选!今天,就在爹娘面前,你必须给我个交代!给被你偷走活命钱的兄嫂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