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得尽兴了,他索性溜到老石桥的阴影下,褪尽衣衫,就着皎洁月光和哗哗水声,用一块廉价的硫磺皂,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地搓洗起来。
清凉的溪水冲刷过每一寸汗湿的皮肤,带走疲惫与燥热,留下一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清爽与松弛。
带着一身清凉的水汽回到小院,月光已铺满了院子里结实的黄土地。
杨春燕正抱着大狗子在院子里追逐一只发光的萤火虫,咯咯的笑声在静夜里格外清脆。
抬眼望向自家窗户,昏黄的灯光透过窗棂,勾勒出潘高园伏案读书的剪影。
农村的电压不稳,那灯泡忽明忽暗,光线昏黄摇曳,像风中残烛。
可灯下的潘高园却看得入神,微蹙的眉头,专注的眼神,侧影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柔美动人。
汪细卫心头一热,那句老话真没说错,“灯下看美人”,越看越心醉。
他瞥了一眼还在嬉闹的杨春燕,压下心头的涟漪,走过去一把接起咯咯笑的大狗子,高高举起又轻轻落下,惹得小家伙笑声更欢。
“春燕,”他声音带着水洗后的清朗,“累一天了,早点回屋歇着吧。”
杨春燕巴不得逃离这“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现场,忙不迭应了声,钻进自己小屋关上门。
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心里暗暗揣测:今晚隔壁那堵薄墙,会传来怎样的动静?能持续多久?
她白天开玩笑说的的“十分钟”可不是瞎猜,嫂子潘高园那压抑不住的声音,在她听来顶多也就持续那么一阵。
小丫头哪里懂得,那十分钟的浅吟低唱,不过是潘高园意志力彻底溃堤后的冰山一角……
也许是河水的清凉彻底抚平了躁动,也许是实在不忍惊扰妻子那难得的专注。
小主,
汪细卫抱着大狗子在床上玩闹了一阵,竟被小家伙的哈欠传染,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就搂着儿子沉沉睡去,发出均匀的鼾声。
潘高园放下书本,看着床上父子俩睡得毫无形象、如出一辙的傻样,嘴角弯起温柔的弧度。
她轻轻拉灭那盏摇曳的灯,将大狗子挪到两人中间,很快也沉入了梦乡。
只苦了隔壁竖着耳朵的杨春燕,左等右等,除了虫鸣蛙唱,再无声响,翻来覆去半宿没睡着。
次日,工地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第三层楼板浇灌在即,这是农村盖房的重头戏,意味着主体结构的封顶。
封顶,是要放鞭炮图吉利的!
李师傅带着徒弟们紧锣密鼓地准备着。
精确计算粗砂、细沙、水泥的比例和用量,估算运上楼的速度和时间,确保水泥浆在凝固前完成浇筑,丝毫马虎不得。
李师傅这次从城里带回的一套滑轮组立了大功。
粗壮的麻绳穿过固定在楼顶的滑轮,下面挂住装满水泥浆的独轮车,楼上用绞盘发力,楼下稳住车把。
沉重的独轮车便晃晃悠悠,却稳稳当当地被提了上去。
这效率,比起人挑肩扛,何止快了一星半点!
万事俱备,只待吉时。
为了避开白天毒辣的日头,防止水泥速干开裂影响质量,浇灌定在了晚上。
晚饭过后,工地灯火通明。
几盏最大瓦数的灯泡,高悬在四角,尽管电压不稳,光线忽强忽弱,但硬是将有月光的黑夜撕开一片白昼般的空间。
柴油机突突地轰鸣起来,带动着震动水泥浆的设备也空转测试,发出嗡嗡的闷响。
空气里弥漫着水泥粉尘特有的干燥气息和柴油燃烧的微呛味道。
所有人屏息凝神,目光都投向李师傅。
李师傅不慌不忙,抬起手腕,就着明亮的灯光,仔细看了看那块锃亮的上海牌手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