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村里找不到媳妇的男人,都有这样或者那样的问题,要不是家里条件不好,要不然就是酗酒好赌……
她看得透彻,也守得决绝。
倒是被赵思德赶出去独居的继父公公,成了她灰暗日子里一抹意外的暖色。
老人自己的地少,侍弄利索了,便佝偻着腰,一声不吭地来到潘高洁的地里、院里。
他话不多,手上的活计却实在,搬搬扛扛,垒柴堆垛,像个沉默的影子,替她在前面挡着些许风雨。
六十多岁的老人,力气有限,可那份心意,那份同病相怜的扶持,让潘高洁紧绷的心弦,终于得以微微松弛。
看着公公花白的头发在风里颤动,再看看身边懵懂的孩子,她心底那点抚养他们长大的微光,似乎又明亮了一分。
汪家坳的老汪家院子里,日子依旧在鸡飞狗跳中翻滚。
崔咏梅干活是把好手,可那张利嘴也从不饶人。
灶膛前烧着火,能隔着院子跟婆婆钱左秀吵上几个来回;剁猪草的声音,也能成为她指桑骂槐的伴奏。
婆媳俩的“对台戏”,成了汪家坳一道独特又刺耳的“风景”,左邻右舍听得多了,也只剩习惯性的摇头叹息。
老汪家地里的收成也映衬着家里的晦气。
玉米地早期没有好好伺候,加上那场雨灾,稀稀拉拉几根棒子,聊胜于无,现在地里都种上了油菜和萝卜菜。
倒是红薯,藤蔓底下藏着累累硕果,挖出来堆得像小山。
可这东西,喂猪是好料,催膘长肉,人吃多了却不行,烧心、泛酸,最要命的是,吃多了屁多!
在这本就火药味十足的汪家老宅,一个不合时宜的响屁,都可能成为点燃新一轮战火的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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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细能夹在母亲和媳妇的唇枪舌剑中间,只觉得脑仁嗡嗡作响。
地里没活,老丈人家那边也因上次闹剧暂时断了殷勤的路,他居然觉得他要找点事情做,来躲避家里无限制的争吵。
往年这时候,大哥汪细卫早该上山砍冬柴了。
家里的灶膛、火塘,整个冬天的温暖都指望着那些劈好的柴火。
今年大哥去了工地,这活自然落不到他头上。
看着墙角日渐稀疏的柴垛,汪细能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总不能今年指望着已经分家了的大哥吧?
他跟家里吱了一声,也不管母亲和媳妇还在拌嘴,找出蒙尘的斧头和砍柴刀,磨了磨刃口,便独自上了后山自家的自留林。
伐木,看着简单,实则满是门道。
山里的树,动辄十几米高,树身粗壮如牛腰。
要放倒它们,讲究下斧的角度、深浅,还要预判倒向,不然极易被倒树砸伤。
汪细能哪里懂这些?
他有他的小聪明。
专挑碗口粗细的小树下手!
斧头抡下去,木屑飞溅,手臂震得发麻。
他憋着一股劲儿,一棵接一棵地砍。
半天下来,身后倒伏了一片碗口粗的树干,像被野猪拱过似的狼藉。
他气喘吁吁地坐在一棵倒下的树干上,揉着酸胀的手臂和后腰,汗水顺着脸颊流进脖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