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
“高园,燕子,师傅说了,这几天楼板得晾着,没啥要紧活,给大家伙儿放几天假,都回去帮家里抢收秋粮!”
潘高园正在灶台边刷洗锅碗,闻言动作微微一顿。
她没抬头,水流声掩盖了她瞬间翻涌的心绪。
她怎么会不明白?她也知道汪细能断腿的消息了!
工地放假是真,可汪细卫想借机回老汪家,看看汪细能的情况,才是更真的真。
他终究放不下那个家,放不下那个被偏爱的弟弟。
只是如今,他有了自己,有了大狗子,那颗曾经完全向着老宅的心,总算被撕扯开,分出了新的枝桠。
她恨汪细能吗?
恨!
那天在地里的屈辱与恐惧,如同烙印刻在灵魂深处……
那夜,床塌的窘迫和次日早上公婆鄙视的眼神,都还记忆犹新……
可这恨意之外,竟缠绕着更深的、让她自己也感到窒息的自我苛责。
如果当时更早表现出自己的决绝,以死相逼,是不是就能阻止他?
可汪细能的伤,却勾起了她尘封的记忆……
那年父亲在工地上伤了腰,家里的天就塌了半边。
一个壮劳力倒下,对一个农村家庭的打击,是没经历过的人无法想象的绝望深渊。
老汪家……如今怕也是这般光景吧?
就像对死去的姐夫赵思德,人已化作黄土,再深的怨恨也失了着落。
他会不会要求自己带着大狗子同去?
自己……该去吗?
面对那个曾伤害自己的人?
无数个问号在她脑中盘旋碰撞,让她指尖冰凉。
“这里……要留人做饭不?我和燕子都回去的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潘高园终于开口,声音有些飘忽,目光落在水盆里晃动的倒影上。
“没事!”汪细卫立刻接口,语气带着刻意的轻松。
“师傅也回。工地上留两个家里不需要人照顾的工人,帮着看看材料设备就行。”
潘高园没再言语。
她默默擦干手,转身走进里屋。片刻后出来,手里捏着那个熟悉的、印着“农村信用合作社”字样的绿色小存折。
她把它轻轻放在汪细卫粗糙的手掌上:“去取点钱吧……回家,用得着。”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温热的炭火,瞬间熨帖了汪细卫忐忑不安的心。
那里面,有他们省吃俭用存下的起房子的希望!
而她,就是这么体谅自己!
汪细卫心头一热,一股汹涌的暖流和难以言喻的愧疚交织着冲上眼眶。
若不是杨春燕正抱着大狗子在屋里逗弄,他真想立刻将眼前这个隐忍又通透的女人紧紧拥入怀中。
杨春燕悄悄的观察着这俩,瞥见细卫哥望向嫂子时那几乎要拉丝的眼神……
她抿嘴一笑,识趣地抱着咿咿呀呀的大狗子起身,带着孩子回到了自己的小屋。
李师傅办事利落,很快跟临乡领导说明了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