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了他,忙将人往堂屋让,声音扬得老高:爹!妈!先军来了,送年礼来了!
汪父难得端着烟袋踱出来,只在门槛上磕了磕烟灰:细月好?
都好。梅先军将担子放在八仙桌旁,解开绳索,将东西取出来,放在八仙桌上。
钱左秀看着这么多东西,眼睛倏地亮了:哎哟!这酒够劲!茶叶闻着就香!
又嗔怪道,细月也是,都要生了还让你跑!
梅先军瞥见里间炕桌上摆着吃剩的酱菜,淡淡道:应该的,这都是我们晚辈的心意。
说着挑起担子就要向外走。
喝口热茶呀!钱左秀忙拦,我这就炒花生去!
不了。梅先军指指窗外,雪大了不好走,单位还有事,得赶回去呢。
走出老远回头,见钱左秀还站在门口张望。
雪粒子扑在她新梳的头发上,像撒了层盐霜。
梅先军摸摸军大衣内袋,本该给老宅的红包还在怀里好端端躺着。
他想起细月交代时欲言又止的模样,终于叹口气,将红包往怀里揣得更深些。
回程路上雪更深了。
梅先军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
扭头见钱左秀撑着伞追来,往他怀里塞了包东西:给细月的,红糖枣糕,她爱吃呢。
塞完转身走得急,伞沿的雪簌簌落进衣领。
梅先军捧着温热的油纸包,站在雪地里许久没动。
到家时细月挺着大肚皮正倚门等着,见他回来忙问:哥的棉鞋钱送到了?爹娘对咱们给的东西可欢喜?
梅先军把枣糕放进她手里,又摸出那个红包:给你留的,没送出去。
细月摸着红包,忽然噗嗤笑了:是不是就顾着看东西,没有怎么问我的事情?
雪光映着窗纸,照见夫妻俩相视而笑。
灶上煨着的鸡汤咕嘟作响,梅先军忽然道:开春大哥家起新房,我把单位分的木材指标让给他。
细月咬了口枣糕,很甜,但她现在就喜欢吃嫂子泡的酸菜,该当的,反正咱们现在又用不上。
窗外雪愈大了,却掩不住屋里透出的暖光。
夜里,雪下得正紧。
汪细卫刚把要熏的豆腐挂在火坑顶上,就听见木屋的门被敲得吱呀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