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寒砧淬骨桥涵韵,新啼半缕系精诚

“放你娘的屁!”李池卫更火了,直接一烟锅子不轻不重敲在他后背上,“老子修桥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呢!滚!立马滚!看见你就来气!屁大点事都分不清轻重!”

骂完,他又从怀里掏出一个旧旧的、鼓鼓囊囊的牛皮纸信封,一把塞进汪细卫怀里,语气硬邦邦的:“拿去!给医生护士包红包!买点像样的东西!别特么给老子丢人!滚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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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细卫捏着那厚实的信封,鼻子一酸,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对着师傅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又跨上了自行车。

这一次,他没有直接回医院,而是先骑到了供销社。

他照着乡下最隆重、最实在的礼节,买了五份礼:每一份都包括两瓶水果罐头、两斤鸡蛋、两把挂面、还有两包珍稀的白糖。

又特意给院长备了一份稍厚的。

当他提着大包小包、满头大汗地再次出现在卫生所,将这些沉甸甸、饱含着感激与敬意的礼品,一份份送到医生、护士和院长手里时,那些妇女们都忍不住笑了,也被这份笨拙而真挚的谢意深深打动。

“汪师傅,你太客气了!”

“恭喜恭喜啊!好好照顾媳妇儿!”

汪细卫只是憨厚地笑着,不断说着“应该的,辛苦你们了”。

此刻,窗外是秋日高远的天空,窗内是新生命平稳的呼吸。

这个朴实的农村汉子,用他最实在的方式,守护着生命与承诺的双重重量。

傍晚时分,工地厨房的喧嚣刚刚平息,三口大锅还冒着残余的热气,案板上堆着待洗的厨具,空气中弥漫着饭菜和柴火混合的味道。

杨春燕正拿着大铁铲刮着锅底,脸上红扑扑的,都是汗渍和灶火映出的光。

一个刚下工地来吃饭的年轻后生,扒着厨房门框,笑嘻嘻地喊了一嗓子:“春燕妹子!刚听汪工那边传来信儿啦!园子嫂子生啦!是个胖丫头!母女平安!”

杨春燕手里的铁铲“哐当”一声掉回锅里,她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瞬间笑开了花,嗓门亮得能把房顶掀开。

“哎哟喂!老天爷保佑!真是个闺女?太好了!园嫂子这可真是凑足了一个‘好’字!儿女双全,天大的福气啊!”

她是真心实意地替潘高园高兴,笑容里满是淳朴的喜悦,仿佛是自己家添丁进口一般。

在一旁默默擦洗笼屉的老马家媳妇闻言,也抬起头,脸上露出拘谨又实在的笑容,附和道:“是哩是哩,真是大喜事。”

她话不多,心里也高兴,但毕竟和潘高园交往不深,这份高兴里更多的是礼节性的,表达完了就又低下头继续干活,只是动作似乎轻快了些。

而正在角落水盆边涮洗抹布的崔咏梅,动作却猛地顿住了。

消息入耳的一瞬间,她脸上也确实条件反射般地挤出了一丝笑容,但那笑容迅速变得僵硬,然后像退潮一样缓缓消失。

她慢慢地直起腰,手还泡在浑浊的洗碗水里,眼神却飘向了窗外逐渐暗淡的天光,失去了焦点。

她为潘高园高兴,真的,园子姐人那么好,理应平安顺遂。

可这喜悦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她心底结痂的伤疤。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自己那个没能来到人世的孩子,如果……如果当时……她的孩子现在也该会哭会笑了吧?

一阵尖锐的痛楚猛地攫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喘不上气。

高兴是真的,但那高兴底下翻涌出来的,是更深、更沉的羡慕、酸楚,以及一股无法抑制的、对那个冰冷老宅和婆婆钱左秀的怨恨。

她死死咬住下唇,低下头,用力搓洗着手里的抹布,仿佛要把所有情绪都发泄在那团脏布上。

杨春燕沉浸在喜悦里,没留意到崔咏梅的异常,兴冲冲地安排:“快快!咱们赶紧拾掇利索了!再把明早发面的老肥留出来,豆子泡上!一会儿咱仨一块去医院看看园子姐和小娃娃!”

三个人手脚麻利地收拾完厨房,踏着夕阳的余晖往镇卫生所走去。

刚走出工地没多远,就听见后面传来急促又略显笨拙的脚步声。“咏梅!燕子!等等我!”

三人回头,只见汪细能瘸着腿,一晃一晃地追了上来,脸上带着急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腼腆:“我……我跟你们一块去!看看咱的小侄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