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铁筛遴匠筑虹固,薪火传心待岁新

老张推开他的烟,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坚定:“二狗,不是我不讲情面。留下的得能干细活、出细工。下次,下次有卖力气的活,我再叫你。”

类似的场景在工地的各个角落发生着,都是乡里村里的乡亲,说重话可能不太合适,人又必须选出来。

工头和小组长们穿梭在人群中,低声交谈,拍拍这个的肩膀,对那个无奈地摇摇头。

被选中的人,默默收拾好工具,站到了工头身后,脸上有自豪也有对未来的期待。

而被“解放”的人,则神情落寞,有的开始默默收拾自己那点简单的行李,有的则不甘地望一眼那雄伟的桥身,眼神复杂,这桥有他们流过的汗,却无法看到它彻底完工的那一刻了。

汪细卫穿梭其间,协调着各个小组,确保留下的正是最需要的人手。

他看到相识的同乡未被选上,那同乡投来恳求的目光,汪细卫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只是硬起心肠,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低声道:“先回去歇歇,等信儿!这儿也忙不了几天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他知道,师傅的决定是对的,工程不是讲人情的地方,尤其是到了现在这个求精求细的阶段。

喧嚣的工地,仿佛被这场无声的筛选按下了一个缓键。

人数少了,但留下的人,眼神更加专注,动作更加精准。

那八十个被筛选下来的精干力量,如同淬火后的刀刃,开始对这宏伟桥体进行最后的打磨与修饰。

冬日的寒风吹过,卷起的尘土似乎都带着一种别样的凝重和期待。

入冬后的一场大雪,广袤的田野和远处的山峦都披上了一层厚厚的银装,让这个工地彻底停了下来。

工地上往日喧嚣不再,狗都蜷在家里不愿意外出,只剩下呼啸的北风和偶尔从枝头坠落的雪块发出的扑簌声。

大部分工人已领了丰厚的工钱,欢天喜地地回家准备过年。

此刻,在临时工棚区,只剩下零星几个人影。

李池卫和汪细卫刚从桥底检查上来,拍打着身上的雪屑和灰尘。

李池卫指着桥体的一些关键部位,语气严肃而认真:“细卫,别看现在桥好像不动了,分量可是一天比一天重。”

“开春化冻,地基、券拱哪怕有一丝丝的不均匀沉降,或是扇面石有极细微的错位,都是要命的事。眼要毒,腿要勤,天天都得看,特别是这些受力点……”

他毫无保留地将自己几十年积累的经验和判断诀窍倾囊相授,仿佛要将毕生所学都塞进徒弟的脑子里。

汪细卫听得极其专注,不时点头,或提出一两个自己还未知的问题。

他望着这座近乎由自己亲眼看着、亲手参与着“长”出来的大桥,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成就感和对师傅深深的感激。

“师傅,我晓得了。这些窍门,您不说,我可能一辈子都摸不透。”

李池卫叹了口气,望着苍茫的雪景:“但愿你这辈子还能有机会再用上,修一座更大的桥。”

这话里,既有对徒弟的期许,也有一丝匠人技艺可能后继无人的淡淡惆怅。

正说着,两个裹着旧棉袄、缩着脖子的身影踌躇地走了过来,是汪细能和崔咏梅。

他脸上被冻得通红,双手使劲搓着,眼神里充满了渴望和不安,在他身后,崔咏梅也站在那里,同样是一脸期盼。

“李……李师傅……”汪细能声音有点发颤,不知是冷的还是紧张的。

“求您个事……工地上不是要留人看材料吗?您看……我和咏梅行不?工钱您看着给,少点都成!我们保证,东西绝对丢不了一根钉!丢了我们照价赔!”

他说得又急又快,生怕被人打断,崔咏梅也赶紧上前一步,用力地点头,眼神恳切。

李池卫皱着眉,打量了他们一番,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习惯性地先看了一眼旁边的汪细卫,眼神里带着询问。

汪细卫明白师傅的意思,他沉吟了一下,对汪细能和崔咏梅说:“细能,这可不是轻省活,天寒地冻的,出来一年了,咋不想回去舒服过个年在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