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进来,就嫌弃地瞥了一眼拥挤杂乱的小屋,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那些堆放的物资,尤其是在一些比较值钱的建筑材料上多停留了几秒,然后才假惺惺地开口:“细卫没在家?”
潘高园忍着恶心,给他倒了一搪瓷缸热茶递过去:“没呢。他去临乡工地了,师傅不放心那边,让他年前再去看看。”
就在递茶缸的瞬间,章富贵的手“不经意”地碰到了潘高园的手指,还轻轻蹭了一下。
潘高园像被蝎子蜇了似的猛地缩回手,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脸上却还得强装镇定。
章富贵仿佛什么都没发生,接过茶缸,吹了口气,也不喝,开始摆起官架子。
“嗯,我过来是看看。听说你们家新房起了快一年了?我如今在乡里,正好就分管这块工作。你们这手续还没办齐全吧?这可不行啊,得抓紧时间到乡里补办一下。”
他说得冠冕堂皇。其实他能进乡里当上个副乡长,全靠巴结乡里某个领导,走了些见不得光的路子。分管基建这块油水足,他也正好借此拿捏人。
潘大娘如今人老珠黄,他早就没了兴趣,最近听说汪细卫在外面挣了大钱,又想起潘高园越发成熟动人的模样,这才绞尽脑汁找了个借口,在大年廿八这天摸上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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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还意外发现了个更鲜嫩的杨春燕,他眼角余光瞟着正在灶边忙活的燕子,心里蠢蠢欲动,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贪婪的、令人作呕的神色。
潘高园将他的丑态尽收眼底,心里厌恶到了极点,只想赶紧打发他走:“谢谢章叔提醒。我们今年一直没怎么着家,等细卫回来,我跟他说。开年春,乡里上班了,我们就去跑这个事。”
章富贵见有外人在,也不好太过分,只能点点头,装模作样地说:“行。到时候你们俩一起到我办公室来,或者直接去我家也行,我好好跟你们说说这流程该怎么走。”
说完,他放下那口没喝的茶,又意味深长地看了杨春燕一眼,这才意犹未尽地转身出门。
潘高园跟到门口,看着他走远,这才重重地关上门,后背靠在门板上,长长吁了一口气,仿佛送走了什么瘟神。
杨春燕凑过来,心有余悸地小声说:“园嫂子,那个人……他刚才看人的眼神怪怪的,我好害怕。”
潘高园脸色阴沉,压低声音说:“那就是个人面兽心的东西!以前在村里当村长时就无恶不作,欺男霸女的事没少干!我真不知道上头领导是不是瞎了眼,居然让这种人进了乡里!”
杨春燕惊讶地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大大的:“啊?他……他这么坏?就没人去告他吗?村长不是大家选的吗?”
潘高园苦笑一下,摇了摇头:“告?怎么告?以前也有人闹过,可最后都不了了之,他的位子坐得稳稳的。谁知道他用了什么腌臜手段!”
“燕子,你记住嫂子的话,以后见到这个人,一定要躲得远远的,千万别跟他有任何牵扯,千万小心!”
她越想越觉得不安,这个人渣突然上门,绝对不仅仅是提醒办手续那么简单。“这事,必须得赶紧告诉细卫!”潘高园心里打定了主意,眉宇间笼罩上一层忧色。
夜已经很深了,寒风刮过木屋的缝隙,发出呜呜的声响。
屋内,火塘里的火苗跳跃着,将潘高园担忧的身影投在斑驳的木墙上。
她手里纳着一只鞋底,却心不在焉,针脚都有些乱了,耳朵一直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终于,大狗子竖起耳朵摇起来尾巴的时候,院外传来了熟悉的自行车轱辘压过积雪的“嘎吱”声,以及略显疲惫的脚步声。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股凛冽的寒气裹挟着汪细卫钻了进来。
他脸颊和鼻子冻得通红,眉毛和睫毛上都结了一层白霜,推着那辆沉重的二八大杠,小心翼翼地挤进本就拥挤的屋里。
“总算回来了!”潘高园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迎上去,帮忙稳住自行车,“临乡那边的事都弄妥了?”她的声音里带着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汪细卫把车靠在墙边,对着几乎冻僵的双手哈了几口热气,又赶紧凑到火塘边搓着手烤火,牙齿都还有点打颤。
“嗯,弄完了。桥墩和支架都仔细检查过了,没啥问题。细能和咏梅也挺好,把工地看得牢牢的。这下总算能安心在家喘口气,过个年了。”他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