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入我刻意忽略的角落。那夜夜纠缠的、属于原来那个董天宝的梦魇,那现代灵魂深处对自身道路的质疑,在此刻微微颤动。
张君宝接口,他的声音如同这秋雨,润物无声,却带着直指本源的力量:“天宝,你的‘我道’,刚猛无俦,足以焚天灭地。可天地循环,阴阳共生,刚不可久,烈不可守。你以极端对抗极端,以掌控回应无常,路,已走到了尽头。再往前,非是超脱,而是……寂灭。”
他抬手,指向佛堂外被雨水浸润的万物:“你看这雨,至柔,却能穿石、蚀铁、滋养众生。你的力量如烈火,可焚尽野草,但春风一来,新芽自生。真正的‘我命由我’,非是与世为敌,而是明心见性,找到自己在天地洪流中的位置,顺势而为,亦能中流砥柱。”
“顺势而为?”我冷笑,“顺势的结果,就是刘瑾当道,贪官横行,边关烽火,百姓流离!你们的道,太慢!我等不起,这天下,也等不起!”
“所以你就选择成为比刘瑾更令人恐惧的存在?”小冬瓜直视我的眼睛,她的目光清澈,仿佛能照见我灵魂深处那不愿承认的、对孤独的恐惧,“董天宝,你走的这条路,太孤单了。孤单到……连一个能恨你、或者爱你的人,都快没有了。”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佛堂内陷入沉默,只有雨打残檐的声音,淅淅沥沥,敲击在三个人的心上。
良久,我缓缓站起身,走到佛堂门口,与他们对视。雨丝拂面,带着深秋的凉意。
“你们说的,或许有理。”我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我的路,是我一拳一脚打出来的,是我用无数算计和牺牲换来的。对错,已不重要。”
我看向张君宝:“你的太极,包容万物,是为天道。我的霸道,斩破荆棘,是人道。天道悠远,人道艰难。我们,谁也别想说服谁。”
我再看向小冬瓜:“心安?我的心安,不在救赎,在于我每一次呼吸,都按照自己的意志。这就够了。”
我顿了顿,目光越过他们,望向雨幕深处那模糊的皇城轮廓。
“这京城,这朝堂,我待腻了。”
小冬瓜和张君宝都微微一怔。
“杨廷和也好,未来的皇帝也罢,他们若安分,我便容他们存在。若不安分……”我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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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转身,不再看他们,走向佛堂深处那条未知的秘道。